精彩试读
。，首先看见的是宗城的下巴。学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靠着床头看手机——不对，不是手机，是江停留在桌上的一个旧平板。“几点了？”林迁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七点二十。”宗城低头看他，“再睡会儿？”，撑着坐起来。客房很小，窗帘透进来灰白色的光，能看见窗外老小区的楼房间晾着的各色衣物。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已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校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点台球厅的烟味。“江停起的？”他朝厨房的方向努努嘴。“嗯。”宗城放下平板，“六点半就起了，在打电话。”，趿拉着江停准备的拖鞋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江停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正在煮什么东西。他肩背单薄，动作很轻，连锅碗碰撞的声音都压到最低。
电话还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江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迁西耳力好，隐约听见几个词——“核查没问题暂时”。
挂了电话，江停转过身，正好对上林迁西偷看的视线。
林迁西被抓个正着，也不躲，干脆把门彻底拉开，大大方方打招呼:“早。”
江停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校服，没什么表情地说:“洗漱，吃饭。”
林迁西乖乖去卫生间。洗手台上摆着两套全新的牙刷牙杯，毛巾也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看自已——眼眶底下有点青，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见台球厅，梦见老陈，梦见那个雨夜。
他掬了捧水洗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点。
出来的时候，宗城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江停端上来三碗清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卖相很不错。
“坐。”江停示意林迁西。
林迁西坐下，拿起筷子，先看了宗城一眼。宗城已经开始吃了，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学霸的作息一向规律，这个点确实该饿了。
江停没吃，只是端着杯热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林迁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咽下一口面，抬头问:“**不吃？”
“吃过了。”江停说，“等会儿严峫过来，带你们去局里。”
林迁西筷子顿了顿:“核查？”
“嗯。”
“如果核查有问题呢？”
江停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淡，像深冬结冰的湖水:“你们觉得有问题吗？”
林迁西心里一跳。这话问得刁，不像是例行询问，倒像是试探。他飞快地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
“全部。”林迁西迎着他的目光，“户籍是真的，名字是真的，年龄是真的，昨晚迷路也是真的。只有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宗城。宗城没抬头，但筷子停了。
“我们没有之前的记录。”林迁西说，“不是故意隐瞒，是真的没有。”
江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门铃响了。
——
严峫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往桌上一放:“给你们买的衣服，先换上。穿着校服到处跑太显眼。”
林迁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简单的T恤牛仔裤，尺码刚好。他看了严峫一眼，有点意外这位刑侦支队长居然这么细心。
“谢严哥。”
“别谢太早。”严峫往沙发上一坐，“等会儿核查完再说。”
林迁西和宗城去客房换衣服。关上门，林迁西一边套T恤一边小声说:“你说江停信我们吗？”
宗城整理着衣领:“半信半疑。”
“那严峫呢？”
“他信江停。”
林迁西乐了:“你观察得还挺细。”
宗城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换好出来，严峫站起来打量了一圈，点点头:“还行，挺精神。走吧。”
——
建宁市***刑侦支队白天比晚上热闹得多。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手里都拿着卷宗或者提着物证箱。几个年轻警员路过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林迁西和宗城身上飘——昨晚的事显然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严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会议室，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案件信息。
“坐。”严峫指了指靠墙的两把椅子。
林迁西坐下，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除了昨晚见过的那个年轻女警，还有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警，以及一个看起来比严峫还年轻、眉眼间带着点局促的小伙子。
“马翔，韩小梅，你们见过的。”严峫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和年轻女警，“这是技术科的老吕，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叫……”
“我叫杨桐。”那个小伙子主动接话，好奇地看着林迁西和宗城，“你们就是昨晚那个……那个……”
“那个凭空出现的？”林迁西替他说完。
杨桐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叫韩小梅的女警性格爽利，直接开口问:“严哥，核查结果出来了吗？”
严峫在主位坐下，表情严肃了几分:“刚出来。”
林迁西的心提了起来。
严峫看着他们:“户籍信息确认无误，建宁市本地人，十八岁，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记录。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学籍信息，没有医疗记录，没有任何社会活动记录。你们之前十八年，在这个系统里是完全空白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马翔皱眉:“这不可能啊，就算是黑户，也会有痕迹。医疗总有吧？社区登记总有吧？哪怕是流浪儿童，救助站也会有记录。”
“问题就在这里。”严峫敲了敲桌子，“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迁西和宗城身上。
林迁西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余光扫到宗城，学霸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停突然开口:“我问过了，他们说是刚回建宁，之前一直在外地。”
“外地哪里？”马翔追问。
“不知道。”江停语气平淡，“他们自已也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像托词，但江停说出来，就有种莫名的可信度。马翔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韩小梅打量着两人，突然问:“你们会什么？我是说，有什么特长？或者以前干过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如果真的有“之前”，总会留下点痕迹。
林迁西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我会打台球。”
“台球？”韩小梅意外。
“嗯，打得还行。”
杨桐好奇:“什么叫还行？”
林迁西看了一眼墙角的饮水机，上面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一个纸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退后几步。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林迁西已经把纸杯往空中一抛——
纸杯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抛物线。林迁西的手像是有自已的意识，在空中一捞，稳稳接住纸杯，手指一动，纸杯在他指尖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环。
转了几秒，他手腕一翻，纸杯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回饮水机上的纸杯架里，和原来那摞纸杯叠在一起，纹丝不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杨桐张大嘴巴:“**。”
韩小梅眼睛亮了:“这手稳得……”
马翔看向严峫，严峫嘴角抽了抽，看向江停。江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迁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已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是台球练的？”江停问。
“嗯。”林迁西走回座位坐下，“打台球需要手稳，角度准，力度控制。练久了就这样。”
宗城在旁边补充:“他八岁开始打球，每天至少四小时。”
老吕推了推眼镜:“那小朋友你呢？你会什么？”
宗城想了想:“我会做题。”
“做题？”
“数学题，逻辑题，推理题。”宗城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试试。”
马翔乐了:“这俩孩子有意思，一个手稳得能做外科医生，一个脑子好得能做侦探。”
严峫没笑，他看着林迁西和宗城，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们知道自已现在什么处境吗？”
林迁西点头:“知道。没有***明，没有社会关系，没有收入来源，随时可能被送救助站。”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迁西看了宗城一眼。宗城微微点头。
林迁西深吸一口气:“我们想留下来。”
“留下来？”严峫挑眉，“留在哪？怎么留？”
“留在建宁。”林迁西说，“我们不需要特殊待遇，只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份能养活自已的工作。我们可以证明自已有用。”
“有用？”马翔插嘴，“你们才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能有什么用？”
林迁西没说话，只是看着严峫。
严峫和江停对视了一眼。
江停站起来:“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严峫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江停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孔显得有点不真实:“手稳，反应快，观察力强，心理素质好。那个叫宗城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观察，在记录，在分析。”
严峫:“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有问题。”江停说，“但问题不在他们身上。”
严峫一愣:“什么意思？”
江停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叫林迁西的，扔纸杯之前，先看了角度，算了抛物线，然后才出手。那个叫宗城的，刚才说‘我会做题’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把所有人的表情都记下来了。”
严峫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停转头看他，“这两个孩子有天赋。不是普通的天赋，是那种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天赋。一个对空间和轨迹极度敏感，一个对逻辑和信息极度敏感。这种天赋，教不出来，练不出来，只能是天生的。”
严峫懂了:“你想留下他们？”
“不是我想。”江停说，“是看他们自已想不想。”
严峫沉思了几秒:“行，听你的。”
——
两人回到会议室，严峫清了清嗓子:“核查结果没大问题，你们暂时可以自由活动。但有几个条件。”
林迁西坐直了身体。
“第一，每周到支队报到一次，留下****，保证随叫随到。第二，不得离开建宁市范围，离开需报备。第三——”严峫看了江停一眼，“暂时住江停那儿，直到你们找到稳定的住处和工作。”
林迁西愣住了。
住江停那儿？
他看向江停，江停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
宗城开口:“谢谢**，谢谢严哥。我们会尽快找到住处，不会麻烦太久。”
“不着急。”江停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我那空着也是空着。”
韩小梅在旁边笑:“**这是难得发善心啊，你俩可得好好表现。”
马翔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平时连话都懒得跟我们多说，居然愿意收留你们，你俩上辈子烧高香了。”
林迁西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
严峫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逗孩子了。小韩，带他们去办个临时登记，领个临时***明。以后进出支队方便点。”
韩小梅站起来，冲两人招手:“走吧，小朋友。”
——
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韩小梅带他们在食堂吃了顿饭，然后交给他们两张临时***明——一张硬卡，上面有照片和基本信息，有效期三个月。
“三个月内找到稳定工作，就可以办正式***。”韩小梅叮嘱，“找不到的话，到时候再说。”
林迁西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们终于有了一点立足之地。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路边的积水洼里，亮晶晶的。
林迁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宗城:“接下来干嘛？”
宗城想了想:“先熟悉环境，然后找工作，然后找住处。”
“江停不是让我们住他那吗？”
“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宗城说，“尽快搬出来。”
林迁西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咱们住哪？租房要钱吧？”
宗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刚才韩姐给的。”
林迁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不多，但够撑一阵子。
“预支的？”他问。
“嗯。”宗城说，“韩姐说算是支队的临时补助，以后有机会再还。”
林迁西看着那个信封，突然有点鼻子发酸。他低着头，没让宗城看见自已的表情，只是攥紧了那个信封。
宗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
两人在建宁市区转了一下午。
这座城市比他们想象的大，也比他们想象的复杂。高楼大厦和老旧小区交织在一起，繁华的商业街背后就是狭窄的巷弄。他们路过台球厅，路过网吧，路过游戏厅，路过各种招工的店面。
林迁西在一家台球厅门口停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他们的动作很业余，走位很粗糙，准度也一般。林迁西看着看着，手就有点*。
“想打？”宗城问。
“想。”林迁西老实承认，“但不是现在。”
宗城懂他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脚跟，不是满足兴趣。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林迁西脚步顿了顿，宗城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两个年轻小伙子进来，以为是顾客，热情地招呼:“需要什么？”
宗城指了指门口的招工启事:“请问还招人吗？”
店长愣了一下，打量他们几眼:“你们多大了？”
“十八。”
“高中毕业了？”
林迁西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们没法回答。
宗城却面不改色地说:“刚回建宁，暂时没读书，想先找份工作。”
店长了然地点点头，也没多问:“行，正好缺人。你们俩都想干？”
“嗯。”
“那行，明天开始，试工三天。一天八小时，一小时十五，包一顿饭。”
林迁西和宗城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谢谢老板。”
——
从便利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迁西看着手里那张写着上班时间和注意事项的纸条，突然笑了。
“笑什么？”宗城问。
“笑我们。”林迁西说，“昨天这个时候还在台球厅，今天就变成打工仔了。”
宗城嘴角也弯了弯:“适应得挺快。”
“那是。”林迁西得意，“也不看看跟谁一起。”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聊天，一群小孩在旁边追逐打闹，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林迁西突然停下脚步。
宗城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市井生活场景。
“怎么了？”
林迁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在想，如果回不去了，就这样也挺好。”
宗城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林迁西转头看他，弯着眼睛笑:“反正你在。”
——
回到江停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江停还没回来，屋里黑漆漆的。林迁西摸到开关，打开灯，发现餐桌上放着两个保温盒。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江停清瘦的字迹:
有事，晚归。饭菜在微波炉热一下。
林迁西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宗城走过来，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人开始在意他们了。
林迁西把饭菜热了，两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江停的手艺比想象的好，家常菜，味道很正。
吃完，林迁西主动去洗碗。宗城收拾桌子，把那两个保温盒洗干净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两人坐在客厅里，一时不知道干什么。电视开着，放的是晚间新闻，建宁电视台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起连环失踪案。
“……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年轻男性，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发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
林迁西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
宗城却盯着电视屏幕，眼神专注。
“怎么了？”林迁西问。
宗城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的失踪者照片——都是年轻男性，二十岁左右，长相普通，穿着普通。
新闻播完了，他才收回视线。
“那个失踪案。”宗城说，“有规律。”
林迁西一愣:“什么规律？”
“失踪者的年龄、身高、体型、活动范围。”宗城说，“太相似了。不是随机作案，是有目标地筛选。”
林迁西看着他，突然笑了:“学霸就是学霸，看个新闻都能看出案子来。”
宗城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林迁西凑过去，故意逗他:“害羞了？”
宗城不理他。
林迁西笑得更欢了，伸手去捏他的脸。宗城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捏个正着。
两人正闹着，门锁响了。
江停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林迁西压在宗城身上，手还捏着人家的脸，宗城被他压得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无奈但眼底带着笑。
江停脚步顿了顿。
林迁西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站得笔直:“江、**回来了？”
江停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宗城微微泛红的耳尖，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换了鞋往屋里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明天早上有事，你们自已吃早饭。”
林迁西点头:“好。”
江停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林迁西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宗城，压低声音:“你说他看见没？”
宗城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看见了。”
“那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宗城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反应？”
林迁西被问住了。
宗城站起来:“去洗澡吧，明天还要试工。”
林迁西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突然喊:“宗城。”
宗城回头。
“你说——”林迁西顿了顿，“江停今天收留我们，是不是因为他自已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宗城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也许吧。”
浴室的门关上了。
林迁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想着那个清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
原著里，江停的过去很复杂，很痛苦。他没有亲人，没有归属，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才遇到严峫。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收留两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林迁西突然有点心疼他。
——
深夜，林迁西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宗城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临时***明。便利店的试工。江停留下的饭菜。
这些在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突然变得珍贵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台球厅的灯光，想起老陈的招呼声。那些熟悉的人和事，现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会回去吗？还是就这样留下来？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无论在哪，宗城都在。
这就够了。
林迁西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林迁西和宗城出门的时候，江停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两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豆浆，旁边是两袋包子。
林迁西拿着那杯豆浆，手心被烫得微微发热。
宗城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回头看他:“走了。”
林迁西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掠过。
林迁西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宗城。”他突然说。
“嗯？”
“我有点喜欢这里了。”
宗城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就留下。”宗城说。
林迁西弯着眼睛笑:“好。”
电话还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江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迁西耳力好，隐约听见几个词——“核查没问题暂时”。
挂了电话，江停转过身，正好对上林迁西偷看的视线。
林迁西被抓个正着，也不躲，干脆把门彻底拉开，大大方方打招呼:“早。”
江停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扫到皱巴巴的校服，没什么表情地说:“洗漱，吃饭。”
林迁西乖乖去卫生间。洗手台上摆着两套全新的牙刷牙杯，毛巾也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看自已——眼眶底下有点青，昨晚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见台球厅，梦见老陈，梦见那个雨夜。
他掬了捧水洗脸，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点。
出来的时候，宗城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了。江停端上来三碗清汤面，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卖相很不错。
“坐。”江停示意林迁西。
林迁西坐下，拿起筷子，先看了宗城一眼。宗城已经开始吃了，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学霸的作息一向规律，这个点确实该饿了。
江停没吃，只是端着杯热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林迁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咽下一口面，抬头问:“**不吃？”
“吃过了。”江停说，“等会儿严峫过来，带你们去局里。”
林迁西筷子顿了顿:“核查？”
“嗯。”
“如果核查有问题呢？”
江停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淡，像深冬结冰的湖水:“你们觉得有问题吗？”
林迁西心里一跳。这话问得刁，不像是例行询问，倒像是试探。他飞快地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哪部分是真的？”
“全部。”林迁西迎着他的目光，“户籍是真的，名字是真的，年龄是真的，昨晚迷路也是真的。只有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宗城。宗城没抬头，但筷子停了。
“我们没有之前的记录。”林迁西说，“不是故意隐瞒，是真的没有。”
江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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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峫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往桌上一放:“给你们买的衣服，先换上。穿着校服到处跑太显眼。”
林迁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简单的T恤牛仔裤，尺码刚好。他看了严峫一眼，有点意外这位刑侦支队长居然这么细心。
“谢严哥。”
“别谢太早。”严峫往沙发上一坐，“等会儿核查完再说。”
林迁西和宗城去客房换衣服。关上门，林迁西一边套T恤一边小声说:“你说江停信我们吗？”
宗城整理着衣领:“半信半疑。”
“那严峫呢？”
“他信江停。”
林迁西乐了:“你观察得还挺细。”
宗城看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换好出来，严峫站起来打量了一圈，点点头:“还行，挺精神。走吧。”
——
建宁市***刑侦支队白天比晚上热闹得多。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手里都拿着卷宗或者提着物证箱。几个年轻警员路过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林迁西和宗城身上飘——昨晚的事显然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
严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会议室，已经坐了四五个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些案件信息。
“坐。”严峫指了指靠墙的两把椅子。
林迁西坐下，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人。除了昨晚见过的那个年轻女警，还有一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警，以及一个看起来比严峫还年轻、眉眼间带着点局促的小伙子。
“马翔，韩小梅，你们见过的。”严峫指着那个中年男人和年轻女警，“这是技术科的老吕，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叫……”
“我叫杨桐。”那个小伙子主动接话，好奇地看着林迁西和宗城，“你们就是昨晚那个……那个……”
“那个凭空出现的？”林迁西替他说完。
杨桐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个叫韩小梅的女警性格爽利，直接开口问:“严哥，核查结果出来了吗？”
严峫在主位坐下，表情严肃了几分:“刚出来。”
林迁西的心提了起来。
严峫看着他们:“户籍信息确认无误，建宁市本地人，十八岁，没有犯罪记录，没有不良记录。但是——”
他顿了顿:“没有学籍信息，没有医疗记录，没有任何社会活动记录。你们之前十八年，在这个系统里是完全空白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马翔皱眉:“这不可能啊，就算是黑户，也会有痕迹。医疗总有吧？社区登记总有吧？哪怕是流浪儿童，救助站也会有记录。”
“问题就在这里。”严峫敲了敲桌子，“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迁西和宗城身上。
林迁西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余光扫到宗城，学霸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江停突然开口:“我问过了，他们说是刚回建宁，之前一直在外地。”
“外地哪里？”马翔追问。
“不知道。”江停语气平淡，“他们自已也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像托词，但江停说出来，就有种莫名的可信度。马翔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韩小梅打量着两人，突然问:“你们会什么？我是说，有什么特长？或者以前干过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巧妙——如果真的有“之前”，总会留下点痕迹。
林迁西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我会打台球。”
“台球？”韩小梅意外。
“嗯，打得还行。”
杨桐好奇:“什么叫还行？”
林迁西看了一眼墙角的饮水机，上面摆着几个一次性纸杯。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一个纸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退后几步。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林迁西已经把纸杯往空中一抛——
纸杯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抛物线。林迁西的手像是有自已的意识，在空中一捞，稳稳接住纸杯，手指一动，纸杯在他指尖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圆环。
转了几秒，他手腕一翻，纸杯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回饮水机上的纸杯架里，和原来那摞纸杯叠在一起，纹丝不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杨桐张大嘴巴:“**。”
韩小梅眼睛亮了:“这手稳得……”
马翔看向严峫，严峫嘴角抽了抽，看向江停。江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迁西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已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是台球练的？”江停问。
“嗯。”林迁西走回座位坐下，“打台球需要手稳，角度准，力度控制。练久了就这样。”
宗城在旁边补充:“他八岁开始打球，每天至少四小时。”
老吕推了推眼镜:“那小朋友你呢？你会什么？”
宗城想了想:“我会做题。”
“做题？”
“数学题，逻辑题，推理题。”宗城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试试。”
马翔乐了:“这俩孩子有意思，一个手稳得能做外科医生，一个脑子好得能做侦探。”
严峫没笑，他看着林迁西和宗城，眼神里带着点审视。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们知道自已现在什么处境吗？”
林迁西点头:“知道。没有***明，没有社会关系，没有收入来源，随时可能被送救助站。”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迁西看了宗城一眼。宗城微微点头。
林迁西深吸一口气:“我们想留下来。”
“留下来？”严峫挑眉，“留在哪？怎么留？”
“留在建宁。”林迁西说，“我们不需要特殊待遇，只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份能养活自已的工作。我们可以证明自已有用。”
“有用？”马翔插嘴，“你们才十八岁，高中都没毕业，能有什么用？”
林迁西没说话，只是看着严峫。
严峫和江停对视了一眼。
江停站起来:“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严峫压低声音:“你怎么看？”
江停靠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过于精致的面孔显得有点不真实:“手稳，反应快，观察力强，心理素质好。那个叫宗城的，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观察，在记录，在分析。”
严峫:“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有问题。”江停说，“但问题不在他们身上。”
严峫一愣:“什么意思？”
江停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叫林迁西的，扔纸杯之前，先看了角度，算了抛物线，然后才出手。那个叫宗城的，刚才说‘我会做题’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会议室，把所有人的表情都记下来了。”
严峫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江停转头看他，“这两个孩子有天赋。不是普通的天赋，是那种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天赋。一个对空间和轨迹极度敏感，一个对逻辑和信息极度敏感。这种天赋，教不出来，练不出来，只能是天生的。”
严峫懂了:“你想留下他们？”
“不是我想。”江停说，“是看他们自已想不想。”
严峫沉思了几秒:“行，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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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会议室，严峫清了清嗓子:“核查结果没大问题，你们暂时可以自由活动。但有几个条件。”
林迁西坐直了身体。
“第一，每周到支队报到一次，留下****，保证随叫随到。第二，不得离开建宁市范围，离开需报备。第三——”严峫看了江停一眼，“暂时住江停那儿，直到你们找到稳定的住处和工作。”
林迁西愣住了。
住江停那儿？
他看向江停，江停面无表情，仿佛这件事和他无关。
宗城开口:“谢谢**，谢谢严哥。我们会尽快找到住处，不会麻烦太久。”
“不着急。”江停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我那空着也是空着。”
韩小梅在旁边笑:“**这是难得发善心啊，你俩可得好好表现。”
马翔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平时连话都懒得跟我们多说，居然愿意收留你们，你俩上辈子烧高香了。”
林迁西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红。
严峫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逗孩子了。小韩，带他们去办个临时登记，领个临时***明。以后进出支队方便点。”
韩小梅站起来，冲两人招手:“走吧，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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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韩小梅带他们在食堂吃了顿饭，然后交给他们两张临时***明——一张硬卡，上面有照片和基本信息，有效期三个月。
“三个月内找到稳定工作，就可以办正式***。”韩小梅叮嘱，“找不到的话，到时候再说。”
林迁西把那张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们终于有了一点立足之地。
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路边的积水洼里，亮晶晶的。
林迁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宗城:“接下来干嘛？”
宗城想了想:“先熟悉环境，然后找工作，然后找住处。”
“江停不是让我们住他那吗？”
“不能一直麻烦人家。”宗城说，“尽快搬出来。”
林迁西点头，又想起什么:“那咱们住哪？租房要钱吧？”
宗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刚才韩姐给的。”
林迁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现金，不多，但够撑一阵子。
“预支的？”他问。
“嗯。”宗城说，“韩姐说算是支队的临时补助，以后有机会再还。”
林迁西看着那个信封，突然有点鼻子发酸。他低着头，没让宗城看见自已的表情，只是攥紧了那个信封。
宗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
——
两人在建宁市区转了一下午。
这座城市比他们想象的大，也比他们想象的复杂。高楼大厦和老旧小区交织在一起，繁华的商业街背后就是狭窄的巷弄。他们路过台球厅，路过网吧，路过游戏厅，路过各种招工的店面。
林迁西在一家台球厅门口停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他们的动作很业余，走位很粗糙，准度也一般。林迁西看着看着，手就有点*。
“想打？”宗城问。
“想。”林迁西老实承认，“但不是现在。”
宗城懂他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脚跟，不是满足兴趣。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林迁西脚步顿了顿，宗城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见两个年轻小伙子进来，以为是顾客，热情地招呼:“需要什么？”
宗城指了指门口的招工启事:“请问还招人吗？”
店长愣了一下，打量他们几眼:“你们多大了？”
“十八。”
“高中毕业了？”
林迁西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们没法回答。
宗城却面不改色地说:“刚回建宁，暂时没读书，想先找份工作。”
店长了然地点点头，也没多问:“行，正好缺人。你们俩都想干？”
“嗯。”
“那行，明天开始，试工三天。一天八小时，一小时十五，包一顿饭。”
林迁西和宗城对视一眼，一起点头:“谢谢老板。”
——
从便利店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林迁西看着手里那张写着上班时间和注意事项的纸条，突然笑了。
“笑什么？”宗城问。
“笑我们。”林迁西说，“昨天这个时候还在台球厅，今天就变成打工仔了。”
宗城嘴角也弯了弯:“适应得挺快。”
“那是。”林迁西得意，“也不看看跟谁一起。”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一个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坐在树下乘凉聊天，一群小孩在旁边追逐打闹，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
林迁西突然停下脚步。
宗城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市井生活场景。
“怎么了？”
林迁西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在想，如果回不去了，就这样也挺好。”
宗城没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
林迁西转头看他，弯着眼睛笑:“反正你在。”
——
回到江停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江停还没回来，屋里黑漆漆的。林迁西摸到开关，打开灯，发现餐桌上放着两个保温盒。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江停清瘦的字迹:
有事，晚归。饭菜在微波炉热一下。
林迁西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一会儿。
宗城走过来，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人开始在意他们了。
林迁西把饭菜热了，两人坐在餐桌边安静地吃。江停的手艺比想象的好，家常菜，味道很正。
吃完，林迁西主动去洗碗。宗城收拾桌子，把那两个保温盒洗干净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两人坐在客厅里，一时不知道干什么。电视开着，放的是晚间新闻，建宁电视台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一起连环失踪案。
“……警方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年轻男性，夜间出行注意安全，发现可疑情况及时报警……”
林迁西听了一耳朵，没太在意。
宗城却盯着电视屏幕，眼神专注。
“怎么了？”林迁西问。
宗城没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屏幕上的失踪者照片——都是年轻男性，二十岁左右，长相普通，穿着普通。
新闻播完了，他才收回视线。
“那个失踪案。”宗城说，“有规律。”
林迁西一愣:“什么规律？”
“失踪者的年龄、身高、体型、活动范围。”宗城说，“太相似了。不是随机作案，是有目标地筛选。”
林迁西看着他，突然笑了:“学霸就是学霸，看个新闻都能看出案子来。”
宗城被他笑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
林迁西凑过去，故意逗他:“害羞了？”
宗城不理他。
林迁西笑得更欢了，伸手去捏他的脸。宗城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捏个正着。
两人正闹着，门锁响了。
江停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林迁西压在宗城身上，手还捏着人家的脸，宗城被他压得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无奈但眼底带着笑。
江停脚步顿了顿。
林迁西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站得笔直:“江、**回来了？”
江停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宗城微微泛红的耳尖，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换了鞋往屋里走。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明天早上有事，你们自已吃早饭。”
林迁西点头:“好。”
江停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林迁西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宗城，压低声音:“你说他看见没？”
宗城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看见了。”
“那他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宗城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反应？”
林迁西被问住了。
宗城站起来:“去洗澡吧，明天还要试工。”
林迁西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突然喊:“宗城。”
宗城回头。
“你说——”林迁西顿了顿，“江停今天收留我们，是不是因为他自已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宗城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也许吧。”
浴室的门关上了。
林迁西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着的卧室门，想着那个清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
原著里，江停的过去很复杂，很痛苦。他没有亲人，没有归属，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才遇到严峫。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愿意收留两个无家可归的少年。
林迁西突然有点心疼他。
——
深夜，林迁西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宗城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临时***明。便利店的试工。江停留下的饭菜。
这些在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突然变得珍贵起来。
他又想起那个雨夜，想起台球厅的灯光，想起老陈的招呼声。那些熟悉的人和事，现在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会回去吗？还是就这样留下来？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无论在哪，宗城都在。
这就够了。
林迁西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慢慢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林迁西和宗城出门的时候，江停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两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豆浆，旁边是两袋包子。
林迁西拿着那杯豆浆，手心被烫得微微发热。
宗城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回头看他:“走了。”
林迁西点点头，跟上去。
两人走在清晨的街道上，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掠过。
林迁西咬了一口包子，肉馅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宗城。”他突然说。
“嗯？”
“我有点喜欢这里了。”
宗城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就留下。”宗城说。
林迁西弯着眼睛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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