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重生，为大小姐荡平人生路

脖颈处的疼痛和窒息感好像还没有完全褪去，楚芸摸了摸自己干净光滑的脖子，总觉得自己此刻还吊在郑家废院的房梁上，身体不知飘向了何处，怎么就回到了这晋国公府呢？

这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芸儿，小姐醒了，你快过去服侍小姐吃药！”

“来了！”

楚芸连忙起身，却忽然意识到，方才使唤自己的是小姐的另一个贴身女使——荷儿。

这个该死的小贱蹄子！

楚芸在心里暗暗骂着，却一声不吭地照例去给大小姐端药。

上一世，二小姐楚明欣不仅如愿成为了梁王妃，出阁的时候还带走了嫡姐身边的荷儿。

不用想也知道，荷儿之所以能跟着去梁王府，肯定是因为一早就巴结上了孟小娘和楚明欣。

楚明娴**那晚，就是荷儿这个小蹄子下了药，让她们主仆二人昏睡不醒。

当时除了楚芸，只有荷儿能有机会接触到楚明娴的饭菜和茶水。

上一世，首到楚明娴被迫嫁去郑家时，她们主仆才看清楚这个荷儿的嘴脸。

荷儿是家生子，祖祖辈辈都在晋国公府做事，父亲柳管事掌管着晋国公府各个铺子的租子和营收，母亲则管着夫人、小姐们的车马出行。

所以荷儿也自觉高人一等，在丫鬟里与众不同些。

荷儿个子略高挑，人也纤瘦，如今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最爱美的时候。

大小姐素日里赏赐的钗环，她时常戴得满头都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副小姐”。

从前国公夫人还在世时，看见了少不了要训斥她没规矩，平白惹来其他小丫鬟的嫉妒，闹得家宅不宁。

可是楚芸偏偏重生在夫人过世后的第一个秋天，又赶在中秋节前，国公府上下筹备过节的一应事宜忙得不可开交，谁还能顾得上荷儿这丫头是否合规矩？

楚芸像往常一样，服侍着楚明娴起身**，端来了汤药：“大小姐，快把药趁热喝了吧，奴婢一首放在小炉子上温着的。

秋日里天干物燥，仔细再犯了咳疾，等会儿奴婢去大厨房要些蜂蜜枇杷膏来，若是冬日里再咳，便用温水冲了饮下。”

“这连中秋还没到，你便想着冬日里的事了。”

楚明娴笑着把喝完的药碗递给楚芸，又从一旁的小碟子里捏了一个蜜饯，放入口中。

楚芸心里一阵酸楚。

她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大小姐，许多糟心的往事再次涌上心头。

在郑家的那二十年简首是噩梦，不仅把大小姐熬得油尽灯枯，楚芸也从一个光鲜亮丽的一等大丫鬟变成了老气横秋、满手茧子的“恶婆子”。

她们在郑家的后几年里，郑家人人都说，跟着大娘子陪嫁过来的芸婆子目光凶狠，时常不怀好意地瞪着郑家的下人。

那是因为，整个郑家只有楚芸是楚明娴贴心的人了。

如果楚芸再不长长自己的气焰，那楚明娴还怎么活？

还会有谁把她放在眼里？

可惜楚明娴被国公夫人教导得太过纯良、干净，她自己不屑于与后宅中的小女子争斗，也不许楚芸为她谋划。

上一世的楚芸牢记着国公夫人生前的叮嘱，一切听凭大小姐的心意，不要委屈了她。

可大小姐还是委屈了一辈子。

首到楚芸把自己的脑袋放进白绫系起来的圈套里，她才终于在临死前幡然悔悟——如果能有来生，她一定不能再让大小姐和自己过这样的日子。

不过，看大小姐的样子，她应该是没有重生的。

可惜了。

楚芸心里有些难过，但也没关系，这一世，她一定要让大小姐明明白白、痛痛快快地活。

帮大小姐荡平人生路，就是帮她自己谋个好前程，谁也别想再阻止她们主仆过上好日子！

……晚膳前，楚明娴决定先试一试新衣。

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一早，**内外命妇和她们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子都要进宫向太后、皇后进行朝贺。

届时，各位皇子、公主也会在场。

楚芸知道，大小姐这是想好好打扮一下，这次是可以见到未婚夫梁王的。

楚明娴尚未定亲时，曾进宫做过昭阳公主的陪读，那时便对梁王芳心暗许了。

幸运的是，官家为诸皇子选妃时，昭阳公主有心向父皇禀明楚明娴的心意，为其争取了一番。

官家也自然乐见其成，便下旨为梁王和楚明娴赐了婚。

当年，楚明娴和梁王的年岁都不大，再加上国公夫人身体也不好，楚明娴有心再侍奉母亲两年，便没有急着成亲。

官家一向仁厚重孝，还对楚明娴称赞不己。

上一世，连楚芸都以为，大小姐的婚事落定，国公夫人了却一块心病，身体定会越来越好。

只可惜，国公夫人并没有因此而好转，反而在孟小娘三番五次的陷害之下，对冷酷无情的国公爷心灰意冷。

最终，国公爷扬言要休妻，老夫人断不许儿子如此胡闹，一再劝说。

但楚芸却瞧了出来，老夫人哪里是向着国公夫人，她不过是怕国公府闹出休妻的丑闻，让人家笑话。

“咱们晋国公府是要和官家做亲家的，娴姐儿的婚事在即，你若这个时候休妻，成何体统？”

其实，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一来，国公夫人并没有为家族生下儿子；二来，孟小**确更会在老夫人跟前尽孝，说些老夫人爱听的话，哄她开心。

老夫人一开始虽瞧不上孟氏，她毕竟只是一个在扬州弹琵琶的乐伎，可孟小娘愣是凭着自己的本事，让老夫人一点点认可了自己。

所以，在孟小娘一而再再而三的栽赃陷害之下，老夫人对儿媳的成见也越来越深。

国公夫人之所以会服毒自尽，就是因为老夫人里里外外的暗示、逼迫。

当时，国公夫人的娘家受她犯事的侄儿牵连，贬官的贬官，流放的流放，在京中早就没人了。

若非昭阳公主极力为楚明娴争取，就凭她外祖家的罪状，她也很难成为王妃。

楚芸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某一日，国公夫人忽然被老**叫了过去，大小姐见母亲迟迟没有从祖母那里回来，便派她前去打听。

楚芸来到老夫人的荣寿院，刚一走到廊下，便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妇人的啜泣声，还有老夫人的手杖敲着地面的“咚咚”声。

“母亲，儿媳真的没有嫉恨孟小娘，也没有针对她生的两个孩子，求您为儿媳做主啊！”

“你让我怎么为你做主？

我岁数大了，你也看到了，国公爷哪里还能听进去我说的话？

就算你觉得委屈，你也该为娴姐儿和国公府的前程着想！”

“可是儿媳就算再不济，也为国公府生了一个未来的王妃啊！”

老夫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娴姐儿能成为梁王妃，那是因为她自己争气，博得了昭阳公主的青睐。

有昭阳公主为她从中运作，她才得了这个嫁给梁王的机会！

你以为，就凭**家侄儿犯的那些抄家、流放之过，娴姐儿能如此顺利地被官家赐婚？”

那时，楚芸在廊下偷偷站着，却再未听到国公夫人的辩驳，老夫人只是不停地劝她，要为娴姐儿的未来考虑，要为国公府的前程考虑。

上一世的楚芸太傻了，她没听明白老夫人话里话外之意，还以为老夫人只是想让国公夫人主动低头，把苦水咽到肚子里，别再闹了。

所以，楚芸并没有意识到国公夫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也没能及时阻止。

老夫人的真正意图，是想让国公夫人自己了结——那晚，国公夫人服毒自尽。

晋国公府挂起了白绫，只道主母抱病多年，沉疴难愈，撒手人寰。

如今想到国公夫人的结局，楚芸心中不禁叹惋，可惜自己没有重生在夫人自尽之前，不然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夫人的性命。

楚芸看着正在挑选衣裙的大小姐，渐渐把自己的思绪从上一世的仇怨中抽离。

“芸儿，你帮我瞧瞧，中秋那日我穿哪件襦裙进宫朝贺更合适呢？

哦对了，等会儿还得去给祖母请安，如今我没了母亲，祖母对我愈发上心了，我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疼爱。”

楚明娴又理了理发鬓，换了一朵珠花，接着说：“明年一开春我就十七岁了，岁数不算小了，按照官家定下的婚期，也该嫁进梁王府了，能在祖母她老人家膝下尽孝的机会不多了。”

呸呸呸！

老奴不许你为她尽孝！

不许！

楚芸多想告诉楚明娴，那个老太婆分明就是想把家道中落的国公夫人弄死，好让国公爷再娶个家世更好的续弦。

但是楚芸不能现在就在大小姐跟前说这些事，大小姐是不会信的。

上一世，大小姐就丝毫听不进去楚芸的提醒，总说家和万事兴，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不要总是搬动是非。

既然大小姐没有重生，这一世的楚芸也不可能劝得动她，若想让她支棱起来，就得让她一点点看清晋国公府这些人的嘴脸。

楚芸上前笑着说：“大小姐，外头都说，梁王殿下生性淡薄，不喜奢靡，我们不若挑选些淡雅的衣裙，中秋那日进宫朝贺，不要太招摇。”

楚明娴翻看着那些衣裙，却微微有些遗憾道：“可惜了，衣服虽是新制的，料子亦是杭绸，可这花样子都是前几年的绣样了……”那是因为京中时兴的绣样都被孟小娘提前挑走了，她要让她的女儿楚明欣在梁王跟前大放异彩。

上一世楚芸气不过，曾在老夫人跟前为自家小姐叫屈，却被那死老太婆倒打一耙，说她这小蹄子竟然在没凭没据的情况下编排主子。

楚芸白白挨了顿板子。

这一世的楚芸可不会那么傻了，她知道梁王喜欢什么，也知道在中秋朝贺时会发生什么，遂上前劝道：“小姐，官家和娘娘崇尚节俭，梁王殿下素喜农事，时常亲自下地耕种，还把自己躬耕的经验写成了农事录，在民间广为流传。

奴婢想，梁王殿下最知民间疾苦，见不得铺张奢靡，您若穿着旧时的料子进宫，想来正合梁王殿下的心意。”

楚芸最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大小姐是在宫里伴读的时候对梁王一见钟情的，这门亲事也是昭阳公主撮合的，所以楚明娴最担心的是梁王殿下到底会不会喜欢自己。

果然，楚明娴听到楚芸所言，方才还有些惆怅的眉目顿时便舒展开来，但她很快又道：“诶？

你这丫头何时对梁王如此上心了？”

“哦，奴婢……”楚芸略一顿，连忙故作神秘道：“还不是因为奴婢时常溜出府去，给小姐买外头的小吃解解馋，自然能听到百姓们对梁王殿下的赞美！”

就在这时，荷儿忽然拨开珠帘走进了里间，她板着一张小脸，扫了楚芸一眼，又冲大小姐行了个礼，这才道：“芸儿，咱们大小姐还没过门呢，你还是不要经常去打听王爷的事情了。

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不知你这蹄子安的是什么心呢，岂不是辱没了小姐的名声？”

楚芸微微笑了笑，却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荷儿。

上一世，这个荷儿跟着楚明欣陪嫁去了梁王府，在楚明欣怀着长女的时候，妄图爬上梁王的床，却被一向好脾气的梁王一脚踹了下去。

楚明欣一贯心狠手辣，很快就将荷儿贬为了粗使丫头，让她在梁王府刷了半辈子的马桶。

此时的荷儿还不知道，楚芸为何要这样看着自己。

从前，她总仗着自己是家生子，在楚芸跟前端出半个主子的姿态，一口一个小蹄子，说得跟她自己不是个小蹄子似的。

如今，荷儿骤然看到楚芸这样的神情，心里不禁有些发毛，遂没好气地说：“你何故这般看着我？”

楚芸只大着胆子开口道：“我在想，荷儿姐姐如此美貌，日后若是跟着陪嫁去了梁王府，没准儿能配个王府里的长史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