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黏在人皮肤上,擦不掉也躲不开。,蔡金兰的嗓门永远比蝉鸣更刺耳,她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灶膛冷着,猪食没拌,一眼就扫到蹲在门槛上发呆的林晚星,火气立刻就窜了上来。“死丫头!又偷懒!整天魂不守舍,书**一个!没良心的东西!”,小手攥得紧紧的,仰着还没长开的小脸,一字一句地回:“我没偷懒,我刚喂完鸡。”,从记事起就是这样。母亲骂父亲,她要拦;母亲冤枉她,她要争;母亲说她没用,她偏要证明自已能行。小小的身子里,藏着一股不肯弯的韧劲,像田埂边的竹子,风越吹,立得越直。,木屑簌簌往下掉。他听见妻女的争执,手顿了半秒,终究还是没抬头,只是刨子推得更轻了些。他疼女儿,可他怕妻子,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假装听不见。。,她只是心疼。所以母亲每一次骂父亲“窝囊没用闷葫芦”,她都会梗着脖子替他争:“我爹手艺最好,全村没人比得过!你不能这么说他!”
换来的,往往是更凶的呵斥。
可她不怕。
真正让她觉得世界亮起来的,是隔壁堂哥林建军。
堂哥是村里唯一读高中的男孩子,戴白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从不大声嚷嚷,更不会像村里人那样,觉得女孩子多余。整个大家族里,只有他,真心实意地喜欢晚星,夸她眼睛亮,说她心思灵,是块读书的料。
那天傍晚,堂哥放学回来,把一本卷了边、封面磨得发白的杂志,悄悄塞到她手里。
“晚星,拿着看,看不懂的问我。”
那是她人生中摸到的第一本**《收获》**。
纸页泛黄,油墨味混着稻草的清香,成了她童年最珍贵的味道。她抱着杂志,像抱着一整个未知的世界,一溜烟跑到屋后高高的稻草堆里,把自已深深埋进去。
稻草干燥又温暖,挡住了母亲的视线,也挡住了家里所有的压抑。她趴在里面,一字一句地读,认不全的字就跳过,猜着意思往下看,心跟着文字飞远,飞到她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没有咒骂,没有重男轻女,没有做不完的农活,只有故事,只有远方,只有不一样的人生。
从那天起,晚星掉进了书的世界,再也没出来。
堂哥成了她的书库。只要他放假回家,总会偷偷给她带书来。有时是残缺的连环画,有时是旧课本,更多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小说。
她迷上梁羽生、金庸,把自已幻想成书里仗剑天涯的女侠。白衣飘飘,长剑在手,谁也不能欺负她,谁也不能压着她,敢爱敢恨,快意恩仇。她在稻草堆里比划着招式,觉得自已也能冲破这座小村庄,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她也偷偷看琼瑶。
那些缠绵悱恻、干净炙热的爱情,让她红着脸,心跳得飞快,躲在稻草堆里一看再看,连母亲喊她回家吃饭都听不见。书里的女主角,总有人捧在手心里疼,总有人看见她的委屈与温柔。晚星抱着书,悄悄做着梦——
将来,我也要遇到一个这样的人。
他会看见我的倔强,看见我的敏感,看见我藏在骨头里的渴望。
他不会让我一个人争,一个人扛。
书成了她的避难所。
只要有书看,母亲的骂声、家里的压抑、重男轻女的委屈,全都能暂时忘掉。她爱不释手,一本旧书能翻来覆去看十几遍,书页都被摸得发软,依旧视若珍宝。
蔡金兰最见不得她看书。
只要撞见,一把抢过就往地上摔,一边摔一边骂:“看这些没用的东西!能当饭吃?能给家里赚钱?女孩子家就知道做梦!白眼狼,没良心!”
晚星从不哭。
她蹲下来,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书页,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尘,把书紧紧抱在怀里,依旧据理力争:
“我没有没良心。
我只是想看书。
我要读书,我要走出去。”
父亲林水生总是在夜里,等蔡金兰睡熟了,悄悄摸进女儿的房间。
他那双能做木工、泥瓦、缝衣服的巧手,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一点点把被摔皱、撕坏的书页抚平,用浆糊细细粘好,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他依旧不说一句话。
可晚星知道,父亲懂她。
那本破旧的《收获》,那些藏在稻草堆里的白日梦,那个温柔护着她的堂哥,成了她灰暗童年里,唯一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她靠着这点光,咬着牙,在母亲“初中就去打工”的逼迫里,死死攥着读书的念头,一步不肯退。
她要做书里的女侠。
她要拥有书里那样被珍惜的爱。
她要去远方,活成自已梦里的样子。
她不知道,多年以后,她真的会走出这座南方小村庄,站在一线城市的高楼里,成为一名内科医生;真的会遇见那个一眼就爱上她、说她身上有阳光味道的男生。
她更不知道,命运的轮回,早已在暗处,悄悄铺好了路。
但此刻,埋在稻草堆里的少女,只抱着书,望着远方的晚霞,眼里全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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