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我体弱,故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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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旺,阿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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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q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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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疑推理《因我体弱,故能看见》,主角分别是阿旺阿旺,作者“雾小己”创作的,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如下:,我总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一个印象特别深,是夏天的事。,那家的儿子我记得他叫阿旺,二十出头,晒得一身黑亮,总爱咧着嘴笑,见了我们这些小孩,有时还会从兜里摸出两颗皱巴巴的水果糖正用独轮车一趟趟地推沙土。天热得邪乎,日头像下火,把地上的一切都烤得晃晃悠悠。蝉声一阵紧过一阵,听着都让人心头发燥。,他娘站在还没垒上墙的新地基旁,用围裙擦着手,朝河堤方向喊:“阿旺!歇晌啦!回来吃饭!”,汗珠在黝黑的...
精彩试读
,墨蓝色的天上,月亮只剩一道模糊的白痕,像用旧的镰刀。鸡叫过头遍了,声音在湿漉漉的空气里传不远。我奶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我眼皮沉得睁不开,只觉得露在外面的胳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起罢,趁凉快,”我奶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手里麻利地给我套上件旧外套,袖口有点短了,“晚了日头毒,路上熬人。”。车斗里铺了块麻袋片,放着半篮子鸡蛋(我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带着稻草味的腥气)和两包用黄草纸包着、细麻绳捆好的桃酥。我奶用脚支着地,“咣当”一声把车后头的挡板扣上,那声音在死静的清晨里显得特别炸耳,惊得谁家院里的狗短促地叫了两声,又悻悻住口。“坐稳,把着点。”我奶说完,一用力,车子“嘎吱——嘣”地一响,像不情不愿的牲口,动了起来。“嘎吱——嘎吱——”,这有节奏的、生涩的摩擦声,就成了划开晨雾的唯一响动。,大路远,绕村外一大圈。走的是村后头、紧挨着野地的近道,能近上小一半。,得从老坟地边上过。,是慢慢从靛青里透出点鱼肚白的。可雾,却比光醒得早。 那雾不是乳白,是一种沉郁的、灰中带黄的颜色,像用旧了的棉絮,湿漉漉、沉甸甸地堆在田野上。路两边的草叶尖,都挑着亮晶晶的、欲滴不滴的露水。我奶的蓝布裤脚,没一会儿就被潮气打成了深色,沉甸甸地贴在小腿上。
地是刚收过秋的, 光秃秃的,一垄一垄的土埂在雾里向远处延伸,最后没入更浓的灰白里,分不清天和地。只有一丛丛黑黢黢的玉米茬子,参差地、沉默地立着,像从地底伸出来的、瘦骨嶙峋的手指,要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抓不住。
静, 太静了,静得能听到我奶粗重些的呼吸,和车轮压过土里小石子的、细碎的“咯嘣”声。我缩了缩脖子,后颈的汗毛,不知怎的,悄悄立起几根。
老坟地, 就在前头了。
先是一股味道, 不是臭,是陈年的、混着香烛纸钱余烬、湿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旧木箱底的、冷飕飕的气味,被浓雾裹着,慢吞吞地送过来。然后,是影影绰绰的、比周围土地颜色更深的、一个接一个的小土包,在雾里时隐时现。有些土包前,立着些高矮不一的黑乎乎的长方块,是碑。大多没有,就一个光秃秃的、长着衰草的土堆,在雾里显得孤零零的,又似乎挤挤挨挨。
我奶的背,似乎挺直了些,又似乎更佝偻了些。她蹬车的速度没变,但那“嘎吱”声,在这无边的、被坟头和静默放大的寂静里,响得有些惊心。
我不敢看,可又忍不住。眼角的余光,总被那片被死亡和记忆占着的地方扯过去。我甚至能“看”到,那些土包下面,是些什么。我赶紧闭上眼,又马上睁开,心里“怦怦”地跳,不是害怕,是一种发空的、没着没落的紧张。我奶的嘴,在前面一动一动,没有声,但我知道,她在念叨,用那种只有她自已和神明才听得见的、又快又含混的话。是“过路的,借个道”还是“各位高邻,行个方便”?我不知道。我只是更紧地抓住了车斗的边缘,那上面的铁锈有点硌手,也有点冰。我的手心,却是湿的,是冷汗。
就在车子快要完全碾过那片被死亡和静默包裹的区域时,我下意识地,朝着雾里那片影影绰绰的土包与水沟,瞥了最后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
在坟地最边沿,紧挨着那条因前几日秋雨而积了层浑浊泥水、漂着几片烂树叶的土沟里,蹲着一个身影。
不,那姿态很难说是寻常的“蹲”。她(我看身形佝偻,脑后挽着一个稀疏灰白的髻,应该是个老**)是几乎蜷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臂以一种怪异的、向内收紧的姿势环抱着。最让我血液一滞的是,她整个身体,从稀疏的头发丝到脚踝,都笼罩在一层朦朦胧胧、暗幽幽的绿光里。那不是灯火或手电的光,更像是潮湿朽木深处、或是深夜荒坟间偶然一闪的磷火,一种粘腻的、不透亮的、仿佛有实质的荧光,绿得发冷,绿得沉郁。这光晕染开了她身周一小片灰雾,让她看起来像隔着一层不断缓慢流动的、肮脏的绿色油膜。
她低着头,脸几乎埋进浑浊的沟水里,肩膀和背部以一种小而快的频率,急促地耸动着。同时,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晰钻入我耳膜的“啧啧…窸窸窣窣…咯吱…”的声音传来,粘稠,又带着点湿漉漉的啃噬感。她手里似乎捧着、或按着沟底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不断凑近,用嘴撕扯、**。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腐烂的动物**,也许是别的什么……我只看到一点模糊的、深褐色近乎发黑的轮廓,和她在幽绿光晕中不断蠕动的、干瘪的腮帮。
三轮车的车轮,不偏不倚,正碾过一颗稍大的石子。
“咯噔!”车身猛地一颠。
几乎同时,那绿色荧光中的身影,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顿了一下。
不是停止动作,而是整个“凝固”了一刹那。接着,那一直低垂着的、埋在沟里的头颅,似乎……似乎极其缓慢地,向我的方向,偏转了一丝丝。我看不到她的脸,或许根本就没有清晰的脸,但能感觉到,两道无法形容的、冰冷粘湿的“视线”(如果那能称为视线的话),穿透灰雾与绿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我头皮“嗡”地一声,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炸开。心脏猛地缩紧,然后疯狂地擂打着我的胸腔,声音大得我自已都能听见。我猛地扭回头,不敢再看,手指死死抠进车斗边缘粗糙开裂的木缝里,冰凉的铁锈和木刺扎进指甲缝,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轰”地升起的、本能的寒意。我喉咙发紧,嘴唇发干,张了张嘴,试了两次,才发出一点干涩的、变了调的声音,轻轻扯了扯我奶汗湿后贴在背上、已经变得冰凉的蓝布衫后襟:
“奶、奶奶……刚、刚刚沟里……是不是蹲着个人?……浑身……发绿的?”
我奶蹬车的动作,在我说出“发绿”两个字时,几不**地、剧烈地顿挫了一下,车轮甚至发出一声短暂的、刺耳的“吱——”。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减速,更没有朝那个方向看哪怕一眼。她的后背,在薄薄的晨光与浓雾中,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她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又平、又直、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瞎瞅啥!雾大迷了眼,看花眼了!沟里是烂树根!啥也没有!”
她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飞快地、更低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嘟囔,这次,离得近,我每个字都听清了,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严厉的驱赶意味:
“呸呸呸!童言无忌,百无禁忌!过往的各位,小孩家不懂事,冲撞莫怪,冲撞莫怪……大风吹去,大风吹去……”
她一边念叨,一边更加用力地蹬起车来,旧三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速度陡然快了不少,几乎是逃离一般,冲出了那片被坟地和浓雾笼罩的区域。灰白的雾气重新合拢,吞噬了身后的一切,连同那团粘腻的、幽绿的、蹲伏着啃食的影子。
她说不信,加上晨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了些。或许……真是雾大看错了?树根?烂木头?可那绿光……那耸动的肩膀……那声音……
小孩的心思终究容易被分散。等到了舅姥爷家,被晒得暖洋洋的土炕一烘,混着旱烟和药味的古怪气息一冲,再加上几块甜甜的桃酥下肚,那点疑惑和寒气,也就被暂时压到了心底某个角落,像一粒硌人的小石子,暂时沉进了泥水里。只是,偶尔安静下来,眼前还是会闪过那团粘腻的绿光,和那个蜷缩的、耸动的轮廓。
真正让我后怕的、让那粒石子变成冰疙瘩,猛地硌在心口的,是那天下午。
从亲戚家回来,我被秋日午后的暖阳晒得有些懒洋洋的,就在自已屋里摆弄几块掉了漆的旧积木。窗户半开着,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树下,传来低低的、絮絮的说话声,是我奶奶和隔壁的王婆婆,她们老姐妹常凑在一起,手里纳着鞋底或是拣着豆子,嘴里说着东家长西家短。
我本没在意,那些家长里短像**里嗡嗡的虫鸣。直到一阵稍大的风,“呼”地一下卷进屋里,也把几句话,异常清晰地送进了我耳朵里。
是我***声音。不再是早上那种强自镇定的平静,而是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心有余悸的颤抖,尾音甚至有点发飘,和我记忆里那个利索爽快的老**判若两人:
“……可别提了,老王姐,今儿早上,从北地坟圈子那儿过,可真是……撞了邪了!我这心里,到现在还扑腾呢!”
“你是不知道,那雾大的,三五步外就瞅不清人脸……我就瞧见,沟里,就挨着老刘头他娘那个坟包的那条水沟里,蹲着个影儿!”
“浑身……唉哟,浑身冒绿光啊!绿莹莹,暗戳戳的,可不是啥好颜色!就跟……就跟早年乱坟岗子上夏天晚上飘的那种……一个样!还在那儿,头一埋一埋的,不知道在啃啥,啧啧的,有声音!”
“吓得我啊,头皮都炸了,手把子都软了!亏得咱家那傻小子好像也瞟见了,还扭头问我……我哪敢搭这茬?魂儿都要掉了!赶紧心里头念佛,嘴上念叨着‘看不见看不见’……蹬着车,死命蹬啊,恨不得肋巴骨上生出翅膀来!”
“真是……老王姐,你说,那能是啥?大早上的,蹲坟沟子里,还冒绿光……怕是哪个没吃饱的、心里不净的‘老邻居’,忍不住出来寻食儿了……这几天晚上,门窗可得关紧实点,天黑早点插门……唉,这心里头,咋这么瘆得慌……”
院子里有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然后,是王婆婆同样压低了、带着惊惶的回应:“哎哟我的老天爷……你可别说了……听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晚上我让我家那口子再去坟头烧点……”
我蹲在冰凉的泥地上,手里捏着的一块红色积木,“啪嗒”一声,掉在了脚边。我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奶奶那带着颤抖的、无比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一字一句,钉进了我的耳朵里,钉进了我的脑袋里。
早上……不是雾大看花眼。
不是烂树根。
那团粘腻的、幽绿的光……奶奶也看见了。她看得比我更清楚!她甚至知道那是挨着哪个坟包!
她不仅看见了,她还知道那是什么——是“老邻居”,是“撞了邪”!
她早上那斩钉截铁的否认,那快速的念叨,那拼命蹬车的逃离……都不是因为我眼花,而是因为她知道,她害怕,她在躲!
一股凉气,不再是早上那种浮在皮肤上的寒意,而是从脚底板猛地窜起,沿着脊椎骨“嗖”地一下爬到了后脑勺,然后炸开,变成无数细小的冰凌,扎进我的四肢百骸。我僵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自已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慢慢地、清晰地竖了起来。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头拉得老长,晃晃悠悠地,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屋里明明不冷,我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轻轻磕碰了一下,发出“嘚”的一声轻响。
那个早上,灰雾,坟地,幽绿的荧光,蜷缩耸动的影子,“啧啧”的啃食声,奶奶绷直的后背,压低颤抖的讲述……所有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无比生动地串联起来,组成了一幅完整而诡异的画面,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幼小的心上。
那不是眼花。
那是我,和奶奶,一起“看见”了。
而奶奶后怕的低语,让我明白,我们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院子里的低声交谈还在继续,带着无尽的忧虑和**的揣测。我***也听不进去了。我只觉得,四周熟悉的家,忽然变得有些陌生,有些空旷,有些……凉。
我慢慢地、慢慢地抱住了自已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原来,早上经过的,不只是坟地。
还有别的,一些……蹲在沟里,发着绿光,需要“躲”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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