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凝滞在冰冷的空气中。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夜色吞没,乌鸦的聒噪早已停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和远处断断续续、如同游丝般微弱的孩童啼哭。那哭声像无形的针,一下下扎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他背靠着土墙,粗糙的墙面硌着脊骨,却丝毫感觉不到痛。眼前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冰冷刺骨的文字:“饥民张全聚众数千,破县仓,杀税吏……” “杀税吏”三个字,像淬了毒的**,悬在他的头顶。张家庄,城西三十里,粮册上那一个个墨色名字,即将变成暴怒的灾民。而他,陈二狗,就是那个被王禄押司推出去送死的税吏。“不能去……” 陈默的喉咙干涩发紧,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去催税,就是去点燃**桶的引信,是自寻死路。可不去?王禄那张干瘦刻薄的脸浮现在眼前,“拿你的口粮抵!拿你的脊梁骨去挨板子!”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一个无根无基的小小税吏,连挣扎的余地都微乎其微。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的意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屏幕,45%的电量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他唯一的依仗,来自未来的知识宝库。他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颤抖着再次点开《资治通鉴》APP,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赈灾”、“饥荒”、“对策”。一行行记载飞速掠过。汉代的常平仓,宋代的青苗法……直到一个词跳入眼帘——“以工代赈”。北宋范仲淹在**救灾时,招募饥民兴修水利,日给米粮,既赈济了灾民,又修葺了公共工程,一举两得。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他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迅速成型。官仓!县衙的官仓里,应该还有存粮!那些本该用于赈灾的粮食,此刻正躺在仓库里,被王禄之流视为私产,或是准备用来填补他们贪墨的亏空,或是等着在粮价最高时抛售牟利!挪用官粮?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粗麻布衣。在五代乱世,这绝对是抄家**的大罪!一旦被发现,十个脑袋都不够砍。可是……不去张家庄是死,去张家庄也是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破旧窗棂的呜咽声。同僚们早已归家,县衙后衙此刻如同鬼域。机会!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需要粮册,需要知道官仓的位置和守卫情况,更需要一个能接触到钥匙的人。接下来的两天,陈默如同行走在刀尖上。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在王禄面前表现得更加恭顺,甚至主动揽下一些跑腿的杂活,只为了摸清官仓的底细。他小心翼翼地接近看守官仓的老仓头,用仅剩的几枚铜钱换来半壶劣酒,在对方醉眼朦胧的抱怨中,套出了官仓钥匙由王禄亲自掌管,但每日傍晚**时,钥匙会短暂存放在廨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第三天傍晚,暮色再次降临。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借口归还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溜进了空无一人的廨舍。角落里那个半旧的木匣静静躺着。他屏住呼吸,指尖冰凉,轻轻掀开匣盖——一把黄铜钥匙正躺在里面。他飞快地抓起钥匙,塞进袖袋,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当夜,乌云蔽月。陈默如同鬼魅般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官仓位于县衙最偏僻的西北角,只有两个无精打采的守卫抱着长枪在门口打盹。他绕到仓房后墙,那里有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紧邻着一扇破旧的小窗。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锁孔——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如同惊雷。他僵在原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幸好,守卫的鼾声依旧。他推开窗户,一股浓重的谷物和陈腐气味扑面而来。他咬咬牙,翻身爬了进去。黑暗中,堆积如山的粮袋轮廓隐约可见。他不敢点灯,凭着感觉摸索着,找到几袋看起来不那么满的粟米。他解开粮袋,用随身携带的布袋,飞快地装了大约两斗米。这点粮食,对于一个庄子来说杯水车薪,但足以作为启动的引子!将粮袋恢复原状,钥匙放回木匣,陈默如同虚脱般回到廨房。他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看着墙角那袋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粮食,他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这仅仅是开始。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默便背起那袋粟米,踏上了前往张家庄的路。三十里路,走得他双腿如同灌铅。越靠近庄子,景象越是凄凉。龟裂的土地寸草不生,枯死的树木如同伸向天空的鬼爪。村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蜷缩在倒塌的土墙下,大大的眼睛里只剩下麻木的绝望。陈默的出现引起了恐慌。几个手持木棍、菜刀的汉子警惕地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敌意和仇恨。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者,正是庄主张五。“税……税吏老爷……” 张五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恐惧,“庄子里……真的……真的连一粒米都没了……娃儿们……都饿得哭不动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几乎要跪下来。陈默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放下粮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丈,我不是来催税的。”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绝望而警惕的脸,提高了声音:“我是来给大家指一条活路的!” 他解开粮袋,金黄的粟米露了出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那救命的粮食,发出压抑的吞咽声。“这点粮食,不够大家吃几天。” 陈默的话让骚动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个法子,能让大伙儿凭力气挣饭吃!咱们庄外那条引水渠,是不是淤塞很久了?开春若再旱,庄稼就彻底完了!我们把这渠清出来!县衙出粮,按人头,按出力多少,****!这叫‘以工代赈’!大家修水利,换口粮!”人群死一般的寂静。张五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老……老爷……此话当真?县衙……肯出粮?我陈默在此立誓!” 陈默斩钉截铁,“只要大家肯出力,粮食,我来想办法!这袋米,就是今天的工钱!愿意干的,现在就去拿家伙,跟我去渠边!”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呜咽和哭喊。有人扑倒在地,朝着陈默的方向磕头;有人踉跄着跑回家去拿锄头铁锹。生的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在死寂的张家庄点燃了。接下来的日子,陈默如同上了发条。他白天守在渠边,和灾民一起劳作,协调分工,记录出工情况,傍晚按工分发粮食。他巧妙地利用自已“税吏”的身份,从县衙账册里找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损耗”条目,再结合从老仓头那里套来的信息,小心翼翼地、蚂蚁搬家般地从官仓挪出粮食。每一次进出官仓,都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他不敢多拿,只求维持工程运转。手机的电量,也在他一次次查阅水利资料、计算工量时,悄然下降到了25%。奇迹发生了。淤塞多年的水渠在数百名饥民拼命的劳作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疏通。浑浊的渠水重新流淌起来,浸润着干涸的土地。张家庄的灾民们虽然依旧面黄肌瘦,但眼中有了光,脸上有了生气。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其他饱受饥荒折磨的村落。越来越多的灾民涌向张家庄,陈默的压力陡然增大,挪粮的风险也成倍增加。就在陈默心力交瘁,几乎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县衙突然派来了大批衙役和工匠,接管了工程。为首的正是押司王禄。他骑在一匹瘦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渠边忙碌的人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陈二狗!” 王禄尖利的声音响起,“你干得不错!县令大人听闻此地灾民自发修渠,感念百姓疾苦,特命本官前来主持大局!从今日起,此地方案由县衙统筹,你,从旁协助即可!”陈默愣住了。自发修渠?感念百姓疾苦?他瞬间明白了。他冒险提出的“以工代赈”,他拼死挪来的粮食,他日夜操劳的成果,被县令和王禄轻飘飘地摘走了桃子!功劳成了他们的,风险却依旧是他陈默的!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愤怒如同岩浆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他烧穿。但他不能发作。看着渠边那些因为他才得以活命的灾民,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只能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死死压在心底,低下头,哑声道:“是……王押司。”工程在县衙的“主持”下,规模迅速扩大。县令赵德全亲自前来“视察”,对着疏通的水渠和重新焕发生机的田地大加赞赏,对着衣衫褴褛但精神面貌已截然不同的灾民发表了一番“爱民如子”的演说。当晚,县衙内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庆贺县令大人“体恤民情、救灾有功”。宴席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肥鸡大**,山珍海味流水般端上来。县令赵德全满面红光,接受着下属和乡绅们的轮番敬酒和吹捧。王禄更是如同功臣一般,被众人簇拥着,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是如何“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才想出这“以工代赈”的妙法。陈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精致的菜肴散发着**的香气,他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他仿佛能看到张家庄灾民捧着那一点点粟米时感激的眼神,能听到他们清淤时沉重的喘息。而眼前这些脑满肠肥的官吏,正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民脂民膏,还将救命的功劳据为已有!他借口**,离席走到廊下。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怒火和憋闷。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幽光照亮他苍白的脸。电量显示:10%。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和醉醺醺的交谈声从旁边的花厅传来。是县令赵德全和王禄!“……大人这步棋真是高啊!”王禄谄媚的声音,“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实利!那陈二狗,蠢货一个,白忙活一场!”赵德全得意地哼了一声:“哼,一个贱役,也配谈什么赈灾方略?不过是本官借他之手,稍加引导罢了。功劳,自然要归于上官。至于他挪粮之事……” 县令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冷,“……证据确凿时,正好拿来堵住那些聒噪的嘴。”陈默如遭雷击,浑身冰凉。他们不仅剽窃功劳,还要拿他当替罪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举起手机,借着花厅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对准了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拍照键。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照片定格在屏幕上。与此同时,屏幕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彻底变红,跳出一个刺眼的警告:**电量: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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