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约束的风

“喂——起床啦，懒虫！”我猛地掀开爱德华的被子，他缩成团一动不动，金发乱蓬蓬地堆在枕头上。，玻璃上有几片小雪花，我对着窗户哈气，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手指头冻得冰凉。，又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像根卷紧的寿司。我骑到他身上，揪着他头发：“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耳朵都冻红了，跟兔子耳朵似的！”，我加大力气晃他：“陪我玩，哑巴！”声音拖得老长。“玩什么？”他终于**眼睛坐起来，哈欠打得没完没了。“打雪仗！”我故意慢慢地说，眼睛瞪得溜圆。窗外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正适合玩个痛快。“雪……”他嘟囔着，“没意思。为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雪多好玩啊，可他却像块木头，一点热情都没有。
床被我压得吱呀响，爱德华皱眉：“你太重了！”

“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我朝他坏笑，“你那副假清高的样子，弱得连片雪花都接不住，真不知道咱家为啥收留你！”

正说着，门外传来老管家的敲门声：“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叉腰，“正忙着呢，待会儿再说！”脚步声走远了，又转回来：“对了，新来的布朗老师已经在客厅等着。老爷说了，八点半必须开始上课……”

“赶紧走开！”我大声嚷道，眼睛盯着钟——已经七点了。

太阳刚冒出头，阳光金子似的洒进来。“都怪你！”

我冲爱德华喊，飞快跳下床穿衣服，“磨蹭得时间都浪费了！”

洗漱完，端起门外冷掉的早餐，面包咬得咔嚓响，喉咙里噎得直咳嗽。

“喂，快点！”我盯着转得飞快的分针直跺脚。爱德华却慢吞吞叠被子，动作慢得像树懒。

等他洗漱完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雪都开始化了，地上露出一块块脏脏的颜色。我拽着他往外跑，靴子踩过湿乎乎的雪，溅起泥点子。

到了客厅，新来的布朗老师正站在壁炉边。他五十岁左右，圆脸大鼻子，肚子鼓得像怀孕了，头发花白，头顶快秃了，戴副老花镜，拄着拐杖，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从来不听管教。上次那个礼仪老师麦琪小姐，我把青蛙放进她茶杯里，她吓得脸都青了，骂我“没礼貌的绅士”；还有一次把假蛇塞进她裙子里，她吓得晕倒，我趁机往她手帕上喷辣椒水……现在想起她慌张的样子，我还想笑。看那些一本正经的人被我捉弄，就像在闷死人的规矩里撕开个口子，特别过瘾。

布朗老师清清嗓子：“少爷，我叫约翰·布朗，从今天开始教您礼仪。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他弯腰行礼的时候，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我盯着他快秃的头和晃悠的肚子，心里已经想好怎么整他：往他肚子上塞个会叫的玩具鸡，或者在他头上撒金粉假装秃鹫窝……

“那么，我们今天先从礼仪开始吧。”布朗先生拿出教案，“首先，我们要学会如何向女士行礼。”

“女士？这里可没有女士。”我故意说道。布朗先生扶了扶眼镜，“这只是为了练习。”

爱德华这时候从书房走出来。

布朗先生看到爱德华，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哦，爱德华少爷，**。”

“爱德华先生——”我阴阳怪气地模仿布朗先生的语调。

爱德华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布朗先生身边，“**，布朗先生。”：

布朗先生和蔼地笑了笑，“爱德华少爷，您真是个有教养的绅士。”

“虚伪。”我小声嘀咕。

布朗先生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爱德华少爷，请您给罗尔德少爷做个示范。”

爱德华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对着空气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布朗先生鼓掌，“非常好！爱德华少爷，您做得非常完美。”

布朗先生似乎想要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那么，罗尔德少爷，您来试试吧。”

我站起身，走到布朗先生面前，故意弯腰用脸贴在他的肚子上。

布朗先生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连忙退后几步，险些摔倒，“呃，罗尔德少爷，您这是……”

“您在说什么呢？布朗先生。”我装作无辜的样子，“我这不就是向您行礼吗？”

布朗先生尴尬地笑了笑，“这……罗尔德少爷，行礼可不是这样的。”

“布朗先生，我的姿势很标准啊。”我说，“您不是说要向女士行礼吗？难道您的肚子也是女性特征吗？”

布朗先生扶了扶眼镜，努力让自已镇定下来，“罗尔德少爷，绅士礼的鞠躬角度是有讲究的，您刚刚的姿势……并不能算是鞠躬。”

“是吗？那布朗先生能教教我吗？”我说，“您可别忘了，您来这儿就是为了教我这些的。”

布朗先生有些无奈，“当然可以，罗尔德少爷。”他走到一旁，“来，像我这样做。”他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模仿着他的动作，但故意把腰弯得很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了。

布朗先生连忙阻止，“罗尔德少爷，您弯得太低了，这样并不正确。”

“tmd，老东西。”我有些不耐烦了。

布朗先生努力维持着笑容，“罗尔德少爷，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老东西，你再啰嗦一句试试。”

爱德华倚在门边看热闹，手指无意识转着怀表链子。

“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说，“要不是父亲逼我，我才不会让你来教我这些呢。”

布朗先生皱起眉头，“罗尔德少爷，请您尊重我，也尊重您自已。”

我向他发起猛烈的攻击，有好几次我打到他肚子上，像个沙袋一样。

布朗先生喘着粗气，“罗尔德少爷，您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那个老先生居然笑了。

“老东西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布朗先生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我一愣，脸涨得通红。他趁机挣脱，我一口咬他手背，血腥味冒出来。他疼得松手，我抓起窗帘扯下半片裹身上，像**似的窜出书房。

我坐在花园的秋千上，铁架被藤蔓缠得锈迹斑斑。微风掠过耳边，裙摆轻轻晃动，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道细长的影子。

我还在回味着布朗先生的那句话，“罗尔德少爷，您就像一头倔强的小狮子。”

“老孕夫……老孕夫。”我轻声嘟囔着，突然觉得这个称呼有些好笑。可仔细想想还真像——他总爱把眼镜往鼻梁上推，走路时衬衫被腰带勒出奇怪的鼓包，活像个藏着秘密的人。

我有点期待今后的日子，那一定会很有趣。

宅邸的灯陆续亮起来，像黑暗中一颗颗琥珀。我望着天上的星星，银河像一条流淌的银河，可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孤独，仿佛那些星星离我特别遥远。客厅传来父母的说话声，语气里带着着急，断断续续传过来。

“布朗先生，”母亲说道，“我们的孩子天性顽皮好动，不知在绐我们惹多少麻烦。您一定好好管教他，费用的问题，我们可以出两倍。”她头戴面纱，纤指摆放在腿上。

“夫人，”那老头开口道，“这并非是钱的问题，毕竟，小少爷的性格我也略知一二，像他这样的孩子，并不是用物质能解决的。”

“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是异**。”父亲说，“格雷斯特家族历来培养神职,为的是受丰饶女神卡梅拉庇护,如果连问题都解决不了,何谈庇护?”

“格雷斯特先生,言重了。”老头继续说:“**不会放弃放弃她的造物,除非他先放弃他自已。总而言之,我们需要更多的耐心,不应该杀掉孩子的天性,只要给予他更多的关怀,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出改变。”

“关怀?”母亲激动地站起来,”难道我们给予的关怀还不够多吗？供他吃供他喝！可他是怎么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的呢？到处胡闹，完全不把**当回事!”

母亲的话像一把刀子，刺痛了我。我躲在墙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感觉自已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人关爱。

我早该知道的，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只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存在。

爱德华进来了。

我连忙起身，抹去泪水强装镇定。

他完全忽视了我的存在，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

“爱德华。”我轻声唤道。

他没有理我。

“爱德华……”我提高了音量。

他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那个老东西怎么样？”

爱德华皱了皱眉，“老东西？你说的是布朗先生吗？”

“没错，就是那个老孕夫。”我说。

他合上书，“你为什么这么叫他？”

“他看起来确实像怀孕了。”我回答。

爱德华没有回答。

“他看起来确实有些可笑，不是吗？”我说，“你倒是说句话啊，爱德华。”我有些恼火。

他抬起头，冷冷地说：“罗尔德，你总是这么幼稚。”

“至少我显得没那么无趣。”

“幼稚和无聊，你选择哪一个？”

“那我宁愿选择幼稚，至少我还活着，而不是像你一样，像个死人一样。”

“随便你怎么想。”

“算了，无聊。”我躺下，背对着他。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闭着眼睛，心中想着布朗先生的话，“罗尔德少爷，您就像一头倔强的小狮子。”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有些开心。

当头自由自在的小狮子，也没什么不好。我嘴角不经意上扬。仔细想想，小狮子也很威风啊，它可是丛林霸主！

我幻想着在草原上奔跑，无忧无虑。风从耳边吹过，草原上的青草在微风中摇曳，我尽情地奔跑着，享受着这自由的感觉。

“木头桩子，你睡着了吗？”我小声问道。他没回答，但我知道他也没睡。“爱德华，我问你个问题。”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你相信神明的存在吗？”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觉得神明会抛弃她的造物吗？”爱德华没有说话。

“但是我知道，如果她真的存在，那么她一定是个冷酷无情的的女人。”我说，“否则，她怎么会允许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痛苦和不幸呢？”

“你可真是个诡辩家。”

“什么是诡辩家啊？”

“就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那我是诡辩家的话，你又是什么？”

“死人。”他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