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里的脚步声、嬉笑声被硬生生掐断在门框外，祁淮煜几乎是跌坐回椅子上的，指尖还在发颤。“坐我旁边，省得有人烦他”像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砸进他死水般的心里，瞬间漾开一圈圈连绵不绝的涟漪。，只能把下巴埋得更低，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泛红的脸。，那些印得密密麻麻的宋体字却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眼前晃来晃去，横平竖直的笔画扭成一团乱麻，一个都看不进去。，不似班里其他男生那般带着汗味的粗粝，也没有旁人刻意投来的疏离或恶意，反而温温的，像夏末午后晒过窗台的阳光，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却让他更紧张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半分，生怕自已稍重的气息会惊扰到身边的人。，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本崭新的书已经被他抠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能感觉到洛麒川并没有看他，或许是在翻书，或许是在望着窗外，可那道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薄红。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抱着厚厚的教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脚步很轻，却瞬间让教室里残存的窃窃私语消失殆尽。祁淮煜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紧紧盯着讲台的方向，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侧的动静。

班主任将教案放在***，目光扫过整间教室，最后落在了后排的角落，忽然弯起嘴角笑了句：“洛麒川，你倒是会挑位置，刚好祁淮煜也在这儿，你们俩就当同桌吧，互相帮衬着点。”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祁淮煜的脑海里炸开。他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攥着课本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手里那支削得尖尖的铅笔没握住，“啪嗒”一声滚落在水泥地上，笔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瞬间断成两截，黑色的铅芯碎屑溅了一地。

“啧。”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祁淮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窘迫的薄红。他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慌乱中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传来一阵钝钝的疼。

他咬着下唇，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笔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把那支断了尖的铅笔拾了起来。

洛麒川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祁淮煜的四肢百骸。他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起来，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下意识地抬眼，撞进了洛麒川带着点戏谑的目光里。少年的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墨色，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夜色。

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盛着的笑意，像是带着钩子，勾得祁淮煜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麒川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随手把那支断了尖的铅笔扔回他的桌角，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接着，他慢悠悠地拉开自已的笔袋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按动笔。那支笔的笔身是磨砂的质感，看起来格外精致。

洛麒川伸出手指，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脆响，笔芯便稳稳地弹了出来。

他抬手，将那支笔放在祁淮煜的手边，笔杆刚好挨着祁淮煜的指尖。

“用这个。”洛麒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谁，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省得你捡个笔都跟做贼似的，生怕惊动了整个教室。”

这句话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没有半分恶意。

祁淮煜的脸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在发烫。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布料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着，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谢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若不仔细听，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他也不想这样的，只是被人打骂惯了。下意识的讨好别人，想到这里，他不禁眼眶微红，但是他忍住了，因为只要哭了，就会被人说怂包。其实他并不喜欢，他叫他怂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叫他怂包，他可以接受，别人他就完全接受不了，可能因为他知道那不是恶意吧。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洛麒川没再回应，只是转回头，目光淡淡地投向讲台，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祁淮煜盯着那支黑色的按动笔，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笔身，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攥住那支笔，笔杆的磨砂质感格外舒服，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份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暖意。更像是在握着他的手。

班主任已经开始讲课了，语文课本上的《荷塘月色》被她念得温柔婉转，可祁淮煜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那支黑色的按动笔上，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洛麒川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戏谑的眼神，还有那句漫不经心的“用这个”。

阳光缓缓挪动着脚步，在笔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祁淮煜的嘴角，不知不觉间，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半节课，他就这么攥着那支笔，愣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