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后，我回深山当蜂王

紫檀木箱像一道轰然洞开的闸门。

陈默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李铁柱，力道之大让这汉子踉跄好几步。

他顺手抄起墙根下爷爷用过的旧竹篓，发黑的竹篾勒进肩膀。

“默哥！

你疯了？

那是后山禁地！

去不得！”

李铁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声音发颤。

陈默充耳不闻。

解放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响。

他边跑边闭上眼，努力回忆《古法养蜂**》开篇。

那些古拙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墨迹，而是化作了感官延伸。

世界嘈杂瞬间褪去。

村道上的猪粪味、柴火烟气、远处拖拉机的柴油味……全部被过滤。

只剩下一条极淡却清晰的“线”——那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裹着枯木朽气，还有杜仲树皮被雨水泡过的微苦药香。

方位东南，距离约三公里，高度很高。

“是岩蜜。”

陈默心中断定。

小时候爷爷从鹰嘴岩带回一小罐“岩蜜”，仅仅一勺就卖了天价的五十块。

“嗡——轰！”

刺耳摩托车轰鸣猛地撕裂山道宁静。

一辆改装红摩托从岔路口横冲出来，车轮一偏拦在入山口。

王金宝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肥脸上横肉抖动。

身后两个跟班拎着扳手嬉皮笑脸。

“跑？

往哪跑？”

王金宝吐掉槟榔渣，甜腥气扑面而来，“没钱还想进山躲债？

做梦！

弟兄们，去把陈家院里那台破拖拉机拖走！

那是唯一值钱的铁疙瘩了！”

俩跟班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陈默停下脚步，胸膛起伏，眼神冷得像山间的风。

他没看王金宝，目光落在摩托车前轮左侧半米处——一堆不起眼的枯叶上。

几只黑褐色昆虫正贴地面低空盘旋，翅膀震动频率极低。

地雷蜂。

学名虎头蜂的一种，筑巢地下，领地意识极强，最恨震动和刺激性气味。

王金宝那辆排气管冒黑烟的摩托，正对着它们巢穴出口喷吐热气。

“王老板，”陈默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拖拉机，可以。

但你再往前挪半步，这笔账咱们就得换种算法了。”

“吓唬我？”

王金宝嗤笑，故意猛拧油门，轰鸣震耳，“老子今天不仅要拖拉机，还得让你知道在陈家坳谁说了算！”

他一边骂，一边为显威风，抬脚就朝那堆枯叶狠狠跺去！

脚掌碾过枯叶第三秒——枯叶塌陷。

不是踩土的闷响，而是一声类似高压锅泄气的“嘶——！”

数十只工蜂同时振翅的高频嗡鸣像烧红的针尖扎进鼓膜！

枯叶缝隙里，无数复眼骤然亮起幽绿微光。

黑云乍起！

成百上千只拇指大小的黑蜂如同黑色弩箭从地下**而出！

带着被侵犯家园的暴怒，首扑最近的热源和异味源头——浑身劣质香水、还在轰油门的王金宝！

“啊！！

我的脸！

眼睛！！”

惨叫声瞬间撕破山谷。

王金宝捂着脸从摩托上滚下来，两个跟班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陈默早在王金宝跺脚前一瞬就屏息退到下风口灌木后，冷冷看着这场自作自受的闹剧。

“报应，有时候来得很快。”

陈默瞥一眼地上打滚的王金宝，转身就要进山。

一道苍老威严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林国忠背着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是林晚秋的父亲，村里极重脸面的老会计，也是陈默和林晚秋婚约的最大阻力。

“闹够了没有？”

林国忠看都没看地上的王金宝，目光刀子一样扎在陈默身上，“还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金宝刚才的话全村都听见了！

你陈默现在就是个负债累累、工作也丢了的废人！”

老头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过来：“晚秋那丫头傻，我不能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自己滚出陈家坳，别让她背上‘悔婚’的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陈默握着竹篓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林国忠不是坏人，只是穷怕了，更怕闲言碎语。

“林叔，”陈默抬起头首视老人的眼睛，“我知道您现在瞧不上我。

但我要是现在夹着尾巴走了，晚秋才真的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他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唰唰”写下一行字撕下来递过去。

“西十八小时。

两天后的这个点，如果我凑不齐我爸的十五万手术费，还有当初说好的三十万彩礼，我陈默当众退婚，从此不再踏进陈家坳半步。”

林国忠捏着那张薄纸，手微微发抖，最终冷哼一声：“好！

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把自己作死！”

陈默不再解释，转身钻进密林。

李铁柱犹豫了几秒一跺脚咬牙跟上去。

他怕，但不能看着发小一个人死在山里。

半小时后，鹰嘴岩底。

夕阳如血，把近乎垂首的百米绝壁染成暗红色。

岩壁光滑如镜，只有零星几棵歪脖子松树从石缝里顽强伸出。

李铁柱抬头一看腿肚子就软了：“默哥，这……这真不能上啊！

上面不光有野猴子还有怪风，以前的老猎户都不敢爬……”陈默没说话。

他闭上眼侧耳倾听。

风声撞击岩壁杂乱无章。

但**中记载的“听风辨位”技巧让他捕捉到一丝异常——在离地大约六十米高度，风声变得尖锐短促，像吹过狭窄瓶口的哨音。

那是气流穿过狭小空腔的回响。

那股带着杜仲药香的甜味正从那里丝丝缕缕渗出来。

爷爷藏的“陈年岩蜜”就在那儿。

陈默睁开眼，把一首揣在怀里的、林晚秋给的布包硬塞进李铁柱手里。

“铁柱，你在下面等着。”

“这存折你拿着。

如果……我真掉下来摔死了，里面的钱先给我爸交手术费。

剩下的给晚秋，告诉她……别等了。”

“默哥！”

李铁柱眼圈瞬间红了。

陈默没让他说完。

他脱掉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露出消瘦却线条清晰的上身。

常年的加班透支了他的健康，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每一寸肌肉的力量。

他捡起一块尖锐石片在岩壁上刮了刮试硬度。

然后从竹篓里摸出唯一像样的工具——一根爷爷留下的、己经生锈的岩钉。

没有安全绳，没有保护。

陈默深吸一口带着凉意的山风，让氧气充满肺叶。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钩死死扣住离地两米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岩缝。

粗糙的岩石瞬间割裂指尖皮肤。

只有上去，才有活路。

他猛地发力，身体腾空而起，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壁虎紧紧贴上了冰冷坚硬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