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道荣枯有数

她起身对丫鬟打手势，丫鬟端水当头浇在我身上。

我打着寒颤抱膝缩在墙角。

柳如霜低头俯视我。

“将军说了，让你把府里所有的夜壶都洗干净。”

“洗不完，今天就不准吃饭。”

我不懂夜壶是什么，只听懂了不准吃饭。

在漠北时不听话就不准吃饭还要挨鞭子。

我连连点头，“我洗……我洗……”后院的水井旁，堆满了腥臭的夜壶。

我挽起袖子，把手伸进刺骨的井水里。

我的手在漠北受过冻伤，十根手指肿胀不堪，稍微一碰水就钻心的疼。

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把井水都染红了。

但我不敢停。

我怕停下来，阿礼就会把我赶走。

我用力的刷着，表皮被刷破，指甲也在摩擦中折断。

直到天黑，我才把所有的夜壶洗完。

我饿得头晕眼花，胃里泛起灼烧的痛楚。

我扶着墙，慢慢的往前院走。

我想找阿礼，告诉他我乖乖干活了，能不能给我一口饭吃。

前院灯火通明，大厅里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

我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里看。

贺礼坐在主位上，柳如霜依偎在他怀里，巧笑倩兮。

桌子上摆满了我没见过的山珍海味。

贺礼夹起一块鱼肉，细心的挑去鱼刺，喂进柳如霜的嘴里。

“霜儿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声音十分轻柔，轻柔得让我觉得陌生。

以前，他也是这样喂我的。

他说：“音音多吃点，长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

我看着他们，肚子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大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贺礼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射向我藏身的柱子。

“谁在那里！”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跪在地上。

“阿礼……饿……音音饿……”我抬起头，满怀希冀的看着他，洗得发白的手还在流血，我把这双手举给他看。

“洗干净了……音音听话……要吃饭……”贺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升起一股怒火。

“谁让你跑到前院来的！”

他大步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

我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我“哇”的吐出一口血。

柳如霜惊呼一声，躲进贺礼怀里。

“将军，姐姐身上好臭啊，熏得霜儿头晕。”

贺礼连忙搂住她，转头看向我时，眼神透着寒意。

“来人！

把这个疯婆子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

两个侍卫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我。

我拼命挣扎，眼泪和着血水流了满脸。

“不要打音音……阿礼不要打音音……音音听话……音音不吃了……”贺礼没有理我，他捂着柳如霜的眼睛，转身走回大厅。

板子重重的落在我的背上，紧接着又砸在腿上。

每一记力道大到足以震断骨头。

我疼得喊不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

我想起在漠北的时候，胡人用带刺的鞭子抽我。

我没哭，因为我知道哭了也没人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