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子难驯:权臣大人请自重
,太和殿内的靡靡之音与虚伪的推杯换盏被彻底隔绝在风雪之外。。。他脚上的镣铐沉重无比,每一步迈出,**的脚掌陷进冰冷的雪地里,那刺骨的寒意便如钢针般扎进骨髓,顺着经络一路向上,冻得他几乎失去了知觉。,步履稳健,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他的意思。。仿佛身后跟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刚刚捡来的、死活都无所谓的流浪猫狗。,眼前是一片眩晕的黑影,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已粗重的喘息声。他知道自已发热了,而且热度起得极快,像是有一把火在五脏六腑里烧,与体外的极寒交织成一种名为“濒死”的酷刑。。,若是倒在这里,谢无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像垃圾一样踢开,明日一早,他就会变成一具冻僵的**,被草草扔进乱葬岗。
必须……跟上。
“磨蹭什么?”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不耐声。
谢无妄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在雪夜中更显幽深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了过来,眉头微蹙,显然是对萧景羡如龟爬般的速度感到不满。
萧景羡浑身一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快步挪了几步,直到走到谢无妄身侧三步远的距离,才低下头,颤声道:“王爷……恕罪。”
谢无妄的视线落在他那双已经冻得青紫、还混杂着血迹的脚上,目光顿了一瞬。
“南楚的人,骨头都这么软?”谢无妄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走几步路便这就受不住了?”
萧景羡垂着眼帘,长睫上挂着融化的雪水,看起来湿漉漉的,可怜到了极点。他没有辩解,只是将冻得僵硬的手指蜷缩进袖子里,低声道:“是罪奴……身子不争气。”
他在示弱。
在这位喜怒无常的摄政王面前,任何的硬骨头都是取死之道。唯有柔软,唯有顺从,甚至唯有“废物”,才能降低对方的杀心。
谢无妄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是想从这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看出什么伪装的痕迹。但最终,他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早已停候多时的马车。
“上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萧景羡深吸一口气,看着那辆高大奢华的黑金马车。车辕极高,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爬上去简直是一场酷刑。
他抓住车门边缘,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因为脚镣的牵扯,他甚至在车辕上狼狈地磕绊了一下,膝盖重重撞在硬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不敢呼痛,咬着牙,手忙脚乱地钻进了车厢。
……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怒雪。
车厢内宽敞得惊人,几乎像是一间小型的移动暖阁。四角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紫金铜炉里燃着千金难求的瑞脑香,地龙烧得极旺,脚下踩着的是绵软厚实的**皮地毯。
温暖。
这是萧景羡进来的第一个感觉。那股暖意瞬间包裹住他冻僵的身体,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险些在这一刻崩溃。
但他不敢放松。
因为他对面,坐着一头比风雪更危险的狼。
谢无妄已经褪去了外面的大氅,一身玄色锦袍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他慵懒地靠在铺着软垫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一串墨玉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跪那儿。”
谢无妄淡淡开口,指了指离他最远的一个角落。
萧景羡顺从地挪过去,避开那雪白的虎皮地毯——他怕自已脚上的血弄脏了这贵重之物,惹恼了这活**。他在角落的木板处跪坐下来,尽量把自已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车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和紫金炉里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热。
太热了。
对于一个正在发着高烧的人来说,骤然进入如此温暖的环境,并非全是享受,更是一种折磨。血管在极冷极热的刺激下疯狂扩张,萧景羡觉得那把烧在体内的火越来越旺,烧得他喉咙干渴,视线开始出现重影。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想要压抑住喉间的*意,但肺腑间的灼烧感却让他根本无法忍受。
“咳……”
一声极力压抑的咳嗽声,还是溢出了唇齿。
谢无妄盘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他睁开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角落。
“本王喜静。”
这四个字,带着明显的警告。
萧景羡吓得浑身一抖,慌忙抬手捂住嘴,用力点头。因为用力过猛,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更是红得惊人,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要落不落,看着好不可怜。
谢无妄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真是一副……好皮囊。
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比女人还要媚。尤其是此刻这副病骨支离、任人宰割的模样,竟让人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想要将其彻底摧毁、或是揉碎在掌心的暴虐欲。
“过来。”谢无妄突然开口。
萧景羡一愣,有些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叫自已。
他不敢违抗,忍着膝盖的剧痛和脚踝的沉重,一点点挪到了谢无妄的腿边。
“抬起头来。”
萧景羡依言抬头。
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着。谢无妄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刚买回来的瓷器,带着挑剔和审视。
“赵恒给你灌酒了?”谢无妄突然问道,眉头皱起,似乎闻到了那一身刺鼻的酒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萧景羡被迫仰着头,脖颈处脆弱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他颤声道:“是……是三殿下赏的。”
“赏?”谢无妄冷笑一声,松开手,接过一旁暗格里的湿帕子,用力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那种劣酒,也就配赏给你这种**奴。”
萧景羡垂下头,掩去眼底的自嘲。是啊,如今的他,连拒绝一杯劣酒的资格都没有。
“把衣服脱了。”
谢无妄扔掉帕子,再次语出惊人。
萧景羡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他下意识地护住领口,身体向后缩去:“王……王爷?”
在这儿?在马车里?
虽说他早有心理准备,作为质子落入摄政王手中,必然逃不过这一遭。可他没想到谢无妄竟然如此……急不可耐,甚至连回府都等不及?
谢无妄看着他那副像是要被**的贞洁烈女模样,眼底的嘲讽更甚:“想什么呢?本王对你这副排骨般的身子没兴趣。这衣服脏了本王的马车,脱了,扔出去。”
萧景羡一怔,随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原来是嫌他脏。
也对,谢无妄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怎么会看上他这副残躯。
羞耻感和庆幸感同时涌上心头。萧景羡不敢再多言,颤抖着手指解开腰带。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解得很慢。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的中衣。因为被酒水浸湿,那单薄的中衣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却韧劲十足的腰线,以及那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
就在他准备脱下最后一层遮蔽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那是高热烧到了极致的反应。
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谢无妄那张冷峻的脸变得模糊不清。萧景羡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噗——”
鲜红的血溅落在雪白的虎皮地毯上,触目惊心。
萧景羡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的嘲讽并没有传来。
他落入了一个坚硬、宽阔,且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
谢无妄看着倒在自已怀里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生平最厌恶血腥味,也最厌恶与人肢体接触。哪怕是战场上杀敌,他也力求一剑封喉,不让脏血溅到身上半分。
可现在,这个南楚质子,不仅吐了他一地毯的血,还满身酒气、汗味地倒在他怀里!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早已变成了一具**。
谢无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抬起手,本能地想要将人扔出去。
然而,当手掌触碰到萧景羡那滚烫得惊人的后背时,他动作一顿。
这温度……是要熟了吗?
怀里的人虽然昏迷了,却依然在发抖。那张苍白的脸上烧得通红,眉心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冷……好冷……”
萧景羡无意识地呢喃着,本能地寻找着热源。他的双手胡乱抓着,最后紧紧揪住了谢无妄胸前的衣襟,脑袋更是得寸进尺地往谢无妄的颈窝里拱了拱。
像一只即将冻死的小兽,拼命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自已怀里、毫无防备的人。那脆弱的脖颈就在他手边,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拧断。
杀了他?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一个敌国皇子,留着也是个麻烦。
可下一秒,谢无妄的目光落在了萧景羡眼角那一滴未干的泪痣上。鬼使神差的,他想起了刚才在大殿上,这人赤足站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眼里藏着刀的样子。
这大梁朝堂上,全是些软骨头的废物。
难得遇到一块硬骨头,若是就这么死了……倒有些可惜。
“……啧。”
谢无妄烦躁地咂了一声。
那只原本准备推开人的手,终究是没推下去。甚至为了防止这人滑下去把血蹭得到处都是,他还不得不伸出一只手臂,有些僵硬地揽住了那瘦削的腰身。
真细。
这是谢无妄的第一个念头。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停车!”谢无妄突然对着外面喝道。
马车猛地停下。车夫战战兢兢地问道:“王……王爷,怎么了?还没到府上……”
“太慢了。”谢无妄冷声道,“全速回府!另外,把陈太医给本王拎过来。若是半个时辰内本王看不到人,让他提头来见!”
车夫吓得一激灵,手中的马鞭挥出了残影:“是!是!”
马车在雪夜中如离弦之箭般飞驰。
车厢内,谢无妄冷着脸,保持着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任由怀里那个“麻烦”把滚烫的脸贴在自已胸口。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景,眼神晦暗不明。
这只从南楚捡回来的雀儿,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娇气。
……
一刻钟后。摄政王府。
王府大门轰然洞开,管家带着一众仆从早已提灯候在雪地里。
当那辆黑金马车停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位活**下车。
车帘掀开。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踏着黑色皂靴的长腿。紧接着,谢无妄那高大的身形显露出来。
而当管家看清谢无妄怀里的景象时,惊得手中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素来有洁癖、生人勿近的摄政王,此刻竟然横抱着一个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那人露出的半张脸烧得通红,一看便是病得不轻。
“王……王爷?这……”管家结结巴巴地迎上去。
“闭嘴。”谢无妄脸色阴沉得可怕,“备热水,开西院的暖阁。”
“西院?”管家一愣。西院可是紧挨着王爷主卧“听雪堂”的地方,平日里除了王爷的心腹,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听不懂人话?”谢无妄冷冷一眼扫过去。
“是是是!老奴这就去办!”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安排。
谢无妄抱着萧景羡,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但他却觉得这份重量莫名有些烫手。
一路上,路过的侍卫和婢女纷纷跪地,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天要下红雨了吗?摄政王竟然带回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抱回来的!
……
半个时辰后。西院暖阁。
屋内暖意融融,陈太医跪在床榻边,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颤颤巍巍地收回搭在萧景羡手腕上的手,又小心翼翼地掀开萧景羡的裤腿,检查那一双惨不忍睹的脚。
这一看,陈太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双脚早已冻得青紫肿胀,脚底满是被碎瓷片割开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肉模糊。而在那脚踝处,金色的镣铐磨破了皮,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
更可怕的是,当太医为了施针解开萧景羡的中衣时,即使是见惯了伤病的太医也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那具苍白瘦削的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痕。有鞭痕,有烙印,还有箭伤……密密麻麻,新伤叠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这哪里是一国皇子?这分明是在炼狱里滚过一遭的囚徒!
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谢无妄,此刻目光也凝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萧景羡胸口处一道狰狞的刀疤上,那伤口离心脏只有半寸。
这就是南楚送来的质子?
那个传闻中娇生惯养、只知享乐的废物皇子?
谢无妄原本以为这人只是来大梁受苦的,却没想到,他在南楚的日子,似乎比在大梁还要难熬。
“怎么样?”谢无妄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陈太医慌忙磕头:“回……回王爷。这位公子是寒邪入体,加上急火攻心,又……又有旧疾复发之兆。这身子骨早已亏空得厉害,就像是那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灭了。若是再晚送来半个时辰,恐怕神仙也难救啊!”
谢无妄闻言,眼眸微眯,周身气压骤降。
“救活他。”
简短的三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若是死了,本王拆了你的太医院。”
陈太医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微臣遵命!微臣这就施针!这就开药!”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暖阁内忙成了一团。
谢无妄没有离开。他就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茶,目光深沉地盯着床榻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或许是想看看,这只看起来随时会碎掉的瓷器,究竟有多硬的命。
又或许……是他在这枯燥乏味、充满算计的朝堂之上,终于找到了一个让他觉得有些“特殊”的玩物。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萧景羡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入目是陌生的青纱帐幔,鼻尖萦绕着苦涩的药味和那种好闻的冷沉水香。
还没等他弄清状况,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醒了?”
萧景羡浑身一僵,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谢无妄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既然醒了,那就说说吧。”
谢无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床边,俯下身,那把冰冷的**贴上了萧景羡苍白的脸颊,轻轻拍了拍:
“七殿下,这满身的伤,是哪来的?别跟本王说是你自已摔的。”
萧景羡瞳孔微缩,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和那把随时可能划破喉咙的**。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审视。
这头狼,开始对他的猎物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