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暖而生杨臻臻
,左胸处绣着的校徽:一艘帆船,下面缠绕着麦穗,礼服是深蓝色的校服加百褶裙,手指抚过校徽,赞叹,[穿上还挺精神,有大孩子的样子了][就是裤子是不是长了点],裤脚堆在脚踝处,蹲下身沿着裤脚内侧画线,好像报到那天阳光光线里的星星点点
[脱下来吧,我给你收个边]母亲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在学校别跑别跳,新衣服**惜]
[嗯]
[还有]母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听隔壁王姨说,她女儿在附中读初二,班里有个女生因为和男生走得太近,被叫家长了]
杨臻臻换上睡裤,心里想着王姨家女儿对象都换了好几个,嘴上道,[我知道,学业为重,晚**和爸爸说过好几遍]
晋岚拿着裤子坐在女儿床边,[初一开始就要注意了]
语气有些严厉,[女孩子,名声最重要。**在厂里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本分踏实,才谁都挑不出错,妈妈和爸爸希望你也如此,你们现在这个年纪还不知道感情是什么]
[嗯,学业为重]
杨臻臻拿着画报,挨着妈妈坐着,[妈,你和爸爸是不是达成什么共识了,忽然对我的学习如此上心了]
[小没良心的,我和**什么时候不关心你的学习了,只是以前不想给你压力]
说着她抬头看女儿,脸上有预警意味,[**可说,小夹板要给你装上了]
女儿的脸在她的肩膀蹭,[不要啊,你们还做回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好不好,这样容易影响我们亲子关系]
晋岚抖动肩膀甩开她,[小心我扎到你]
楼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快,**咳嗽了,去书桌好好看书]
杨臻臻跳到椅子上,打开崭新的数学书,对着门口的父亲展露笑脸
[糯糯,喝牛奶]
爷爷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是这个家每天清晨起床的节奏,像老座钟的钟摆,规律而安稳
杨臻臻吃完早饭,自已走路去上学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她来到自已的新位置,**排正中间,不前不后,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见她来,眼睛弯成月牙,[同桌你好,我叫陈悦,你叫杨臻臻对吧?昨天登记的时候我排你后面]
[你好]杨臻臻轻声说,把书包挂在书桌一侧
[你知道吗],陈悦凑近些,压低声音,[**穆喆小学就是大队长,成绩特别好,还会拉小提琴]
她摇摇头,[我小学在外校,你也是小学部过来的吗?]
陈悦爽朗的点头,[我俩同班,不过我是五年级的时候转过来的]
杨臻臻整理课本,心思停在她刚刚提到的小提琴上,那双手按在琴弦上的样子,想必又是很帅气的画面,带着青春阳光的味道
开学的第一个月,大家都凌乱的适应初中身份,调整早起的时间,应接不暇的面对各个学科的课业和作业
杨臻臻也有些焦头烂额,课上紧跟老师的节奏,课间抓紧时间赶作业
即使这样,她晚上也要写到十点多才睡
早自习铃响时,穆喆抱着作业本从前门进来
蓝白相间的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挺括,[各组组长收一下数学练习册,]他的声音在晨读的嘈杂中依然清晰,[第一节下课前要交到办公室]
杨臻臻这一列的小组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忙着补作业
她默默抽出自已的练习册,放在桌子右上角
练习册的封面上,她用工整的楷书写着班级和姓名
周三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姓赵,说话时总爱用手指敲黑板,据说是经常获奖的老师,他有个绝活,就是徒手用粉笔在黑板上能画出一个完整的圆
杨臻臻曾尝试找出赵老师,会画画的蛛丝马迹,奈何他只有画圆的时候不借用教具
[绝对值,同学们记住,永远是非负数……]粉笔灰簌簌落下,阳光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她低头记笔记时,余光瞥见斜前方穆喆的背影,他坐得笔直,偶尔抬手推一下眼镜,金属细框的,在阳光下偶尔反光,只有上课的时候他才会戴眼镜
他的笔记应该也记得很好,她想,字大概和昨天登记时一样,带着不经意的飞扬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活了
男生们在走廊追逐,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陈悦拉着她去接水,开水房在楼道尽头,排队的人已经蜿蜒到了楼梯口
[看,是穆喆]队伍里有女孩子们的窃窃私语
穆喆正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新作业本
有个男生从后面拍他肩膀,接过一半的本子,[喆哥,下午体育课打球啊]
[行啊],他笑着回应
杨臻臻看着那笑容,在刺目的光线里眯起眼
穆喆却被另外一个男生揽着肩膀带走,[走,陪我去给老赵拿教学圆规……]
[我刚从那过来]
邓健霸道的将他手里余下的作业本都交给刚刚的男生,[谢啦,哥们]
陈悦凑过来,[臻臻,接水]
[哦],杨臻臻轻声说,拧开水龙头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九月的小雨细密如丝,把操场上的红色跑道染成深褐色
[还不走吗,你带伞了吗?]
面对陈悦的询问,杨臻臻点头,二人打着伞在校门口分开
伞外,她看到穆喆和两个男生挤在一把雨伞下
一把很大的黑伞
个子略微高的男生,[喆哥,运动会喊上小智,咱们上四乘一百接力如何]
[我没问题啊]
另外和穆喆身高差不多的男生抱怨,[这个季节还下雨,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穆喆看看他们,[你们俩回我家吧]
两个男生欢呼,在伞下面挤来挤去,雨点打湿柳方和邓健左右两侧肩膀
只有中间的穆喆毫发无伤
雨真的越下越密,她咬了咬嘴唇,还是远远的跟着
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而轻柔,像无数细小的鼓点
[咱们班,是不是好多是纺织厂子弟?],穆喆问
[对呀,怎么这么问,我爸妈也都在厂里],柳方回到
[没什么,就是在入学报到的时候,看同学登记父母工作单位大都写的都是纺织厂,没想到厂子这么大]
邓健双手插兜,已经不在意自已的右胳膊完全湿漉漉了,[也不行了,我听我爸说,厂子要改制,还是****工作好]
[有什么好,大学老师也不轻松,我一年也就寒暑假能见到他们]
[平时他们不在家吗?]
[也在,就是在同一时空很难相遇]
杨臻臻盯着自已的鞋,白色帆布鞋已经溅上了泥点
她小心地避开积水处,却还是踩进了一个小水坑
耳边除了雨声,还有就是车辆呼啸而过的声音
走到岔路口,她左转就要到家
前面的三个人却进了马路对面的文具店
看看手表,她也等了一个红绿灯后,走了进去
店里很窄,三面墙都是货架,空气里有纸张和墨水混合的气味
老板娘在看电视剧,头也不抬地说,[自已看啊]
穆喆他们正在看钢笔
杨臻臻则在笔记本货架前停下,她看见一本素描本,牛皮纸封面,右下角印着片梧桐叶。手指抚过封面的纹理时,听见穆喆在和老板娘说话,[英雄616,有吗]
[最后一支了]老板娘从玻璃柜里取出深绿色的钢笔,[你这孩子识货,这型号写起来最顺]
穆喆拧开笔帽,沾了沾墨水,在试笔纸上画了几道
杨臻臻悄悄看过去,他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弯曲的弧度自然又好看
墨水在纸上晕开深蓝色的痕迹,像雨天的云
他们付了钱后,走出小店,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姑娘,你和刚刚的男孩子们是同学吗?我看你一直看他们]
老板娘清理雨伞打湿的地面
杨臻臻瞬间脸红,小声解释,[我们同校,刚刚那支钢笔还有吗?]
[哈哈哈,原来你是想要那个型号钢笔,我还以为你也在看帅哥,真好看的男孩子啊,一表人才,看着就是家庭**不错的样子
不过可惜,刚刚是最后一只,而且也不生产了
要不你再看看别的]
[谢谢阿姨,不用了,您帮我结算这个本子吧]
杨臻臻小心翼翼的将素描本抱在怀里,压低雨伞,脚步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青色的铁门里那栋老式二层小楼就是她的家
午饭爷爷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汤里飘着香油的味道
爷爷把最大的荷包蛋夹进她碗里,[下雨了?衣服没湿吧]
[没湿]
雨下的越来越大,杨建军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他们在厂子食堂对付一口
爷爷背手看着天色,[晚上我和**说,以后每个月固定给你零花钱,往后天气越来越冷,道不好走的天气就别往家里折腾,在学校食堂或者旁边的小店随便吃点]
她捧着热乎乎的姜茶,看着电视剧,[我爸才不会给,他怕我乱花,可小气了]
[说谁小气呢]
杨建军一身雨衣的走进来
[爸爸,你怎么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我看雨下的不小,不好打车,小气的爸爸回来送背后蛐蛐我的宝贝闺女]
杨臻臻笑嘻嘻的上前喂爸爸喝水,[爷爷煮的姜茶,驱寒气]
将茶杯给爸爸,她也麻利的穿上雨衣拿着雨伞,[爷爷,我去上学了]
[去吧,路上慢点]
老杨头从窗户向外望着出门的父女俩,杨建军故意骑的很快,让杨臻臻追了一小段
[臭小子,当爹没个正形]
下午的雨停了,天空洗过一样干净
最后一节是美术课,教室搬到艺术楼三楼,美术老师姓苏,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女老师,说话时眼睛总带着笑。
[今天我们画静物]苏老师指着***的陶罐和苹果,[但我不想你们照搬,我要你们画出自已看到的——光影,质感,甚至情绪]
杨臻臻铺开画纸时,听见后排男生小声抱怨,[罐子就是罐子,还能有什么情绪]
苏老师听见了,笑起来,[那你觉得这个罐子是开心的罐子,还是忧伤的罐子?]
全班都笑了
杨臻臻也跟着笑,她的笑容像猫咪很安静,抬头时正好撞上穆喆的目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画纸上投下窗格的影子
他冲她眨眨眼,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低头,假装画画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的好像是***的陶罐,又好像是伞沿滴落的水珠,地面反光的水洼,还有透过伞布过滤后的、柔和的光线
她画得很投入,连下课铃响都没听见
陈悦扯了她一下,[走啦,大画家]
母亲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轰鸣声盖过了开门声
杨臻臻溜进自已的房间,打开素描本将下午的那张画夹了进去,日期写着“2001年10月11日”
晚饭时父亲说起厂里的事,[设备科的老王可能要升副科长了,他舅舅是局里的]
母亲把青菜夹进碗里,[咱们不争这些,稳稳当当就好]
[是啊],然后父亲看向杨臻臻,[臻臻,你最近怎么样,学习跟得上不]
[知识点多,但是不难],她点头,扒着碗里的饭。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纺织厂下晚班的铃声准时响起,穿透夜色传来
爷爷打开电视,新闻联播的声音填满了客厅
杨臻臻帮忙收拾碗筷,温水冲刷过碗沿,洗洁精的泡沫泛着七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