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少商执剑定山河

来源:fanqie 作者:韩家大院的应道 时间:2026-03-07 14:02 阅读:21
综影:少商执剑定山河薛定非燕敏最新章节在线阅读_薛定非燕敏全本免费在线阅读
寒火焚骨,遗恨空庭------------------------------------------,冬未尽,春未来。,刮过京城朱雀大街,刮过定国公府朱红大门,刮过檐角垂落的冰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里哭。,薛定非七岁。,上至皇亲国戚,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知道定国公府这位小世子。,不是因为他生母是燕侯府嫡长女燕敏,更不是因为他生得粉雕玉琢、眉目如画。,他是大乾的小英雄。,被冠上“英雄”二字,听起来荣耀至极,听久了,却只让人觉得刺骨的凉。,平南王**,兵锋直指京城。**大军连番苦战,堪堪稳住阵脚,却被叛军以三百世家子弟婴孩为质,要挟皇室交出太子沈琅,以换半壁江山休战。,无人敢应。,乃是国本,是未来的帝王,怎能送入虎狼之口?,最小的尚在襁褓,最大的不过七八岁,皆是忠良之后,若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大乾颜面扫地,人心尽失。,寂静如死。,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双目赤红,却迟迟吐不出一个字。,定国公薛远出列,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一句:“臣愿以嫡子薛定非,顶替太子,入叛军大营为质。”
一语落地,满朝皆惊。
有人叹薛公忠勇,有人暗觉**,更多人,是不敢置信。
那是他年仅七岁的亲生儿子。
薛定非那时还不知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他正坐在定国公府后院的暖阁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千字文》,小身子坐得笔直,脊背挺得端正,像一株刚抽芽的小松。
他生得极好。
眉是远山含黛,眼是**浸星,睫毛长而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鼻梁清挺,唇色是浅淡的樱粉,皮肤是常年养在深宅里的白皙,却又因时常跟着护卫练小跑、扎马步,带着一点健康的薄红。
明明是娇养在锦绣堆里的世子,眼神却不似寻常孩童那般懵懂娇气,反而带着一种过早沉淀下来的安静与懂事。
他不吵,不闹,不撒娇,不任性。
母亲燕敏总说,丁非是天底下最让人心疼的孩子。
别的孩童哭闹着要糖吃,他会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母亲忙完,才轻轻拉一拉她的衣袖,小声问一句:“母亲,你累不累?”
别的孩童摔了一跤便放声大哭,要抱要哄,他摔了,只会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仰着小脸对赶来的母亲摇头:“母亲,我不疼,我是男子汉。”
他太乖了。
乖到让人心头发酸。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窗外的风雪都被隔绝在外。小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一杯温温的蜜水,都是他爱吃的。
可他没有去碰。
他只是安安静静捧着书,小眉头微微蹙着,认真地辨认着那些横竖撇捺。他认字早,三岁能背诗,四岁能读文,五岁已能将《论语》《孝经》朗朗上口。
府里的下人私下都说,小世子将来必定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人物。
薛定非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他想快点长大。
想长成父亲那样挺拔的男人。
想穿上铠甲,握起长枪,守着大乾的疆土,守着母亲,守着定国公府。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英雄。
是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大英雄。
所以,他努力学着做一个像父亲一样的人。
不哭,不闹,不软弱,不退缩。
他不知道,那一日朝堂之上,父亲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七岁的人生,推向了万劫不复。
一、那一声“爹”,他从未应过
消息传回定国公府时,燕敏正在佛堂抄经。
她是燕侯府嫡女,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性情温婉,眉眼间永远带着一层柔和的光,待人宽厚,待下仁慈,整个国公府上下,无人不敬重这位夫人。
她这一生,所求不多。
不求夫君权倾朝野,不求荣华富贵无边,只求一世安稳,儿女康健,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安度日。
她握着笔的手,纤细白皙,指节匀称,笔尖落在泛黄的佛经纸上,一笔一划,皆是静心。
可下人手忙脚乱冲进来的那一刻,那支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晕开一大团浓黑的墨。
像一道猝不及防的伤疤。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下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完整,“朝堂……朝堂之上,国公爷他……他把小世子,送去给叛军做人质了!要顶替太子殿下!”
燕敏坐在**上,一动不动。
她像是没有听见。
又像是整个人被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忘了。
佛堂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的声音,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她自己心脏骤然停跳一拍,再疯狂狂乱撞击胸腔的巨响。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缓缓抬起头。
往日里永远温和含笑的眼眸,此刻一片空茫。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安宁的眸子,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死寂的灰。
瞳孔微微放大,没有焦点,没有情绪,没有震惊,也没有哭。
不是不震惊。
是震惊到了极致,反而一片空白。
她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在佛堂里,脆弱得一碰就碎:
“你说什么?”
下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夫人,国公爷在金銮殿上,亲口答应,把小世子薛定非,送去平南王叛军大营,顶替太子做人质……换那三百孩童性命……”
“轰——”
燕敏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晃了晃,险些从**上栽下去。
她撑着身前的矮几,指尖死死抠进木头纹路里,指甲几乎要断裂,指节泛出青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细瘦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没有哭。
眼泪还没来得及涌上来,心先碎了。
她的定非。
她才七岁的定非。
她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护到羽翼下、连大声呵斥一句都舍不得的定非。
要被送去叛军手里。
做人质。
叛军是什么地方?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绝境。
她的孩子,连杀鸡都没见过,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连寒冬腊月出门都要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冻着一分一毫。
如今,要被送入虎口。
燕敏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身前的矮几。
经书散落一地,香炉倾倒,香灰洒了一片,狼藉不堪,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她没有看一眼。
裙摆翻飞,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冲出佛堂,长发散乱,珠钗歪斜,往日端庄得体、步步生莲的国公夫人,此刻形同疯魔。
“定非……我的定非……”
她嘴里反复喃喃着这两个字,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
她一路冲到后院暖阁。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薛定非依旧坐在原处,捧着书,安安静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母亲失态狂奔而来的模样,小小的眉头轻轻一蹙,眼里露出一丝困惑与担忧。
他放下书,乖乖地从软垫上滑下来,小短腿快步迎上去,仰着小脸,伸出白**嫩的小手,想去拉母亲的衣袖。
“母亲,你怎么了?”
他声音软软的,清清的,像山涧泉水,干净得一尘不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冷了?”
燕敏猛地蹲下身。
她一把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里。
她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一松手,这个孩子就会凭空消失,再也找不回来。
薛定非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小身子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他很乖,很懂事,感觉到母亲在发抖,便伸出小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像平日里母亲安抚他那样。
“母亲不怕,定非在呢。”
他小声安慰,“定非陪着母亲。”
燕敏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气与墨香,那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可此刻,这味道却像一把刀,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
她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明白。
还在乖乖地安慰她。
燕敏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唇瓣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却浑然不觉。
眼泪无声汹涌,滚烫的泪水砸在薛定非单薄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薛定非感觉到脖颈间一片温热**。
他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很少见母亲哭。
母亲总是温柔的,笑着的,安宁的。
他从未见过母亲哭得这样伤心,这样绝望,这样……像是天塌了一样。
他伸出小手,轻轻捧住母亲的脸,用指尖笨拙地擦着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尖很小,很软,很暖。
擦得很轻,很小心,生怕弄疼母亲。
“母亲不哭,”他眼圈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声音带着小小的颤抖,却依旧坚定,“定非听话,定非以后都乖乖的,不惹母亲生气,母亲不要哭好不好?”
燕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彻底碎成了齑粉。
她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是你不乖。
想告诉他,是母亲没用,护不住你。
想告诉他,我们不走,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破碎压抑的哽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薛远回来了。
他一身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深邃,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疏离。
他走进暖阁,目光淡淡扫过相拥而泣的母子二人,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心疼,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燕敏猛地抬起头。
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夫君,看向定非的亲生父亲。
往日里的温柔与爱慕,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恨意与绝望。
她抱着薛定非,一步步后退,将孩子死死护在身后,像一头护崽的母兽,眼神警惕而凄厉。
“薛远,”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你告诉我,外面的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薛远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无波:“是真的。”
“你把定非送去叛军做人质?”
“是。”
“那是你的亲生儿子!”燕敏嘶吼出声,再也压抑不住,“他才七岁!七岁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狠得下心?!”
薛远眉头微蹙,似是不耐,语气依旧淡漠:“为国分忧,为君尽忠,乃是薛家本分。定非身为薛家嫡子,理当挺身而出。”
“本分?”燕敏笑了,笑得凄厉,笑得疯癫,泪水汹涌而出,“那是你的本分!不是他的!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他是我薛远的儿子,”薛远淡淡道,“我做的决定,便是他的命。”
一句话,定了生死。
薛定非仰着小脸,看看母亲,又看看父亲。
他小小的脑袋里,还不完全明白“人质”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可他听得懂。
父亲要把他送走。
送到一个很可怕、很危险的地方。
母亲在哭,在崩溃,在绝望。
而父亲,一脸冷漠。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不喜欢他。
父亲很少抱他,很少陪他,很少对他笑。
他每次怯生生喊“爹”的时候,父亲大多时候都只是淡淡“嗯”一声,甚至连头都不抬。
可他依旧努力做一个好儿子。
努力听话,努力懂事,努力优秀,努力成为父亲的骄傲。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乖,足够好,父亲总有一天会喜欢他。
可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在父亲心里,他从来不是儿子。
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用来牺牲、用来成全“忠勇”名声的工具。
薛定非小小的身子,轻轻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
只是眼圈一点点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泪珠,却倔强地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他紧紧抿着唇,唇瓣抿成一道小小的直线,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他称作“爹”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恨,没有闹,只有一片孩童不该有的茫然与死寂。
那是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空洞。
他轻轻开口,声音小小的,弱弱的,却异常清晰:
“爹,你不要定非了吗?”
薛远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淡淡开口,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国牺牲,是你的荣耀。”
没有安慰。
没有不舍。
没有心疼。
只有冰冷的四个字。
荣耀。
用一条七岁孩童的性命,换来的荣耀。
薛定非看着父亲,久久没有说话。
他小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攥得生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连孩童都无法承受的绝望。
他忽然就不想哭了。
也不想闹了。
他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光。
小手慢慢攥紧,小小的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他很疼。
可心里更疼。
燕敏看着丈夫这副冷血无情的模样,最后一点希冀,彻底熄灭。
她看着怀里安静得可怕的儿子,心彻底死了。
她不再求,不再闹,不再争辩。
她只是死死抱着薛定非,一字一句,对着薛远,也对着自己,发出最绝望的宣告:
“薛远,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除非我死。”
二、那只小手,再也暖不回来了
第二日清晨,天未亮。
叛军的人,已经到了定国公府门口。
铁甲铿锵,马蹄踏雪,气氛肃杀如冰。
他们不是来请,不是来接,是来拿人。
薛远一身整齐朝服,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地吩咐:“把小世子带出来。”
下人不敢动,纷纷看向燕敏。
燕敏一夜未眠。
她守在薛定非床边,睁着眼,坐了整整一夜。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往日温婉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薛定非也一夜未眠。
他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动不动。
不哭,不闹,不说话,像一个精致却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听到外面的动静,燕敏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儿子冰冷的小手。
他的手很小,很软,却凉得吓人。
“定非,”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母亲再抱你一次。”
她把孩子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像是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她一遍一遍,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他的眉眼,他的脸颊,他的发顶。
每一个吻,都带着泪。
“定非,记着,”她贴着他的耳朵,声音破碎哽咽,“你不是没人要。
母亲爱你。
母亲一辈子,都爱你。
不管你去哪里,不管发生什么,母亲都会去找你。
母亲一定会找到你。”
薛定非把头埋在母亲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依旧没有哭,只是小身子微微发抖,小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衣襟,指节泛白。
他舍不得。
舍不得母亲。
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
舍不得这个他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可他很乖。
他知道,母亲已经很痛苦了。
他不能再哭,不能再闹,不能再让母亲伤心。
他抬起头,用自己的衣袖,笨拙地擦去母亲脸上的泪。
努力挤出一个小小的、苍白的笑容。
“母亲,我不怕。”
他小声说,“我是男子汉。
我会回来的。
你等我。”
燕敏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多希望他能哭,能闹,能说他害怕,能说他不想走。
那样,她还能自欺欺人,他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可他偏偏这么乖。
乖到让她痛不欲生。
门外,传来薛远冰冷的催促:“时间到了,带出来。”
两个护卫走进来,神情复杂,不敢抬头,却只能伸手。
“夫人,得罪了。”
燕敏死死抱着薛定非,不肯松手。
护卫不敢用力,只能僵持。
薛定非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小声说:“母亲,放开吧。
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生病,不要哭。”
他轻轻推开母亲的手。
小小的身子,从母亲怀里退出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一眼这个他生活了七年的地方,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冷血的父亲。
他只是挺直小小的脊背,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外走去。
小小的身影,走在冰冷的风雪里,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却走得异常坚定,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燕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门口。
她想追,想冲上去,想把他抢回来。
可她全身发软,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薛定非。
三、火海,三百忠魂
叛军大营外,一片荒芜。
寒风呼啸,枯草瑟瑟,天地一片苍茫灰白。
薛定非站在一群孩童中间。
三百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啼哭。
他们大多吓得脸色惨白,哭喊声、抽噎声、呼唤爹**声音,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只有薛定非,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不哭,不闹,不喊,不叫。
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风雪里不肯弯腰的小松。
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母亲。
他在心里轻轻说:母亲,我听话。
我不害怕。
你要等我回来。
平南王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阴鸷冰冷:“你就是顶替太子的那个小崽子?”
薛定非没有抬头,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抿着唇,沉默。
“倒是有几分骨气。”平南王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带下去。”
孩童们被赶进一座废弃的行宫。
高墙耸立,门户紧闭,四周重兵把守,插翅难飞。
里面阴暗、潮湿、冰冷。
没有炭火,没有被褥,没有食物,没有水。
只有一片绝望。
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哭声越来越响。
薛定非走到最角落的地方,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他把膝盖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他很冷。
很饿。
很害怕。
很想母亲。
可他不敢哭。
他怕一哭,就再也撑不下去。
他不知道,这场所谓的“人质换和平”,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平南王从没想过真的休战。
他要的,是激怒**,是斩草除根,是用这三百条孩童性命,祭奠他所谓的“大义”。
三日后。
行宫四周,突然燃起大火。
冲天火光,染红了半边天空。
浓烟滚滚,呛得人无法呼吸。
火舌疯狂吞噬着木屋、门窗、梁柱,噼啪作响,热浪滚滚,灼伤人的肌肤。
孩子们的哭声、惨叫声、呼救声,瞬间响彻云霄,凄厉绝望,刺破苍穹。
“着火了——!”
“救命——!”
“爹娘——!”
薛定非猛地抬起头。
火光映亮了他小小的脸庞。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那不是对黑暗的怕,不是对孤独的怕,不是对陌生的怕。
是对死亡的怕。
他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烧得他皮肤刺痛。
周围的孩童,一个个被浓烟呛倒,被火舌吞噬,哭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三百条幼小的生命,在一片火海里,化为灰烬。
薛定非呛得不停咳嗽,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
怕再也见不到母亲。
怕母亲等不到他回去。
怕母亲会哭,会伤心,会生病,会绝望。
他靠着墙壁,小小的手死死**砖缝,指甲断裂,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呛人的浓烟,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进火炭。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京城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母亲……”
声音微弱,细不可闻,被火海吞噬,被狂风卷走。
这是他留在这世间,最后两个字。
火舌卷到他身上,点燃了他单薄的衣襟。
剧痛袭来。
小小的身子,轻轻一颤,然后,再也不动了。
七岁的薛定非。
大乾的小英雄。
定国公府的小世子。
燕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连一块完整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四、母亲的疯,与那场烧不尽的火
消息传回京城那一日,天降暴雪。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整座京城,都埋葬在一片纯白之下。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那一场滔天罪恶,就能掩盖三百条幼小的亡魂。
燕敏正在佛堂。
她已经****,不眠不休,守在佛前三天三夜。
一遍一遍抄经,一遍一遍祈祷,只求**保佑,让她的定非平安归来。
她不信定非会死。
她不信。
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推门进来,告诉她,定非回来了,好好的,安安稳稳地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喊她母亲。
可推门进来的,是燕侯府的兄长。
她的亲哥哥,一身风雪,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站在门口,看着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燕敏手里的佛珠,“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她看着哥哥的神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她没有问。
也不敢问。
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空洞,脸色死寂。
兄长走上前,声音嘶哑,一字一句,碎在她耳边:
“敏儿,定非他……没了。”
“行宫失火,三百孩童,无一人生还。
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四个字。
像四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燕敏的心脏,搅得粉碎。
她坐在**上,一动不动。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闹,没有崩溃。
只是整个人,彻底僵住。
时间仿佛静止。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心里那把火,在疯狂燃烧。
烧得她五脏六腑,寸寸成灰。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弯腰,一颗一颗,捡起地上散落的佛珠。
捡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捡一件稀世珍宝。
捡完之后,她把佛珠轻轻放在佛前,双手合十,对着**,轻轻一拜。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步伐平稳,神情平静,眼神空洞,没有泪,没有痛,没有恨,没有悲。
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走到定国公府大门口,推开大门,一步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要去找她的定非。
她要去那片火海,把她的孩子找回来。
风雪弥漫,遮天蔽日,吹得她衣裙翻飞,长发散乱,珠钗坠地,她浑然不觉。
她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向着行宫的方向走去。
脚下冰冷刺骨,身上寒风如刀,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里,只有前方。
只有那片,吞噬了她儿子的火海。
等燕家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行宫废墟前。
一片焦黑。
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灰烬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与焦糊味,刺鼻难闻。
那是她儿子死去的地方。
燕敏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片焦土,看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废墟,久久,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她猛地冲了上去。
她跪在冰冷的灰烬里,双手疯狂地扒着地上的焦土、木炭、碎木。
手指被尖锐的木刺划破,被滚烫的灰烬烫伤,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她却浑然不觉。
她一遍一遍,疯狂地喊:
“定非——!
母亲来了!
定非你出来!
母亲带你回家!”
“定非——!
你在哪里?
你应母亲一声!
应一声啊——!”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一声声,一遍遍,撕心裂肺。
她扒得双手鲜血淋漓,指甲尽数脱落,十指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停手。
她在找。
疯狂地找。
不要尸骨,不要遗物,只要能找到一点点,哪怕一点点属于定非的东西。
一根发丝,一片衣角,一颗小珠子。
什么都好。
可什么都没有。
大火烧得太彻底。
三百个孩子,尽数化为灰烬,随风散去,无影无踪。
什么都留不下。
燕敏趴在冰冷的焦土上,双手死死**灰烬里,脸贴在地上,终于崩溃大哭。
那不是寻常的哭。
是压抑到极致、痛到极致、绝望到极致的嚎啕。
哭声凄厉,震彻天地,听得人心头发酸,泪流满面。
“我的定非……
母亲的定非……
你怎么能丢下母亲……
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你说你会回来的……”
“你才七岁……
你那么乖……
那么听话……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她一遍一遍,**着地上的灰烬,像是在**儿子小小的脸庞。
泪水砸在焦土上,瞬间被冰冷的灰烬吸干。
燕侯爷冲上来,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再伤害自己:“敏儿!别找了!找不到了!我们回家!”
“回家?”燕敏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眼神疯癫而凄厉,“我没有家!
我的家在这里!
我的定非在这里!
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冷,好怕,好孤单……
我要陪着他!
我要陪着我的孩子!”
她挣扎着,嘶吼着,想要再次冲进废墟。
“放开我!我要去找定非!
他在等我!
他在等母亲!”
“他****!
你们就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燕侯爷死死抱着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敏儿,你冷静一点!
定非不想看到你这样!
他会心疼的!”
“心疼?”燕敏笑了,笑得凄厉疯癫,泪水汹涌,“谁心疼他?
**不疼他!
他爷不疼他!
整个定国公府,都当他是牺牲品!
只有我!
只有我疼他!
只有我!”
她忽然安静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嘶吼,不再哭喊。
她趴在焦土上,轻轻**着那片灰烬,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熟睡的婴儿。
“定非,不怕,
母亲在这里。
母亲陪着你。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燕侯爷看着妹妹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强行将她打横抱起,带着她,离开这片吞噬了一切的废墟。
燕敏靠在兄长怀里,双目空洞,脸色死寂,再也没有一丝生气。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兄长的衣襟。
她的定非。
她才七岁的定非。
再也回不来了。
五、和离书,与那一场薄情
回到燕侯府,燕敏一病不起。
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时而呓语,时而痛哭,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定非。”
“母亲在。”
大夫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心病,无药可医。
定国公府那边,却一片冷漠。
薛远自始至终,没有来看过她一次。
没有问过她一句病情,没有过半分愧疚,没有过半分心疼。
仿佛那个为他薛家牺牲的孩子,从来不曾存在过。
仿佛那个为他生儿育女、守了他七年的妻子,形同陌路。
更让人齿冷的是。
燕敏卧病在床,生死不知。
定国公薛远,在和离之后不到两个月,便迎娶了新的夫人进门。
锣鼓喧天,红绸漫天,鞭炮齐鸣,喜气洋洋。
与燕侯府这边的死气沉沉,形成刺目的对比。
全京城的人都在骂薛远冷血无情、狼心狗肺。
都在叹燕敏可怜,叹定非死得不值。
更讽刺的是。
新夫人过门不到半年,便顺利产下一女。
对外宣称,早产。
可谁都不是傻子。
谁都心里明白。
早在燕敏还在定国公府当家主母的时候,早在薛定非还活着的时候,这位新夫人,就已经入了薛远的眼,入了他的房,怀了他的孩子。
原来。
他不是冷血。
不是无情。
不是不懂爱。
他只是。
不爱她。
不爱定非。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情意,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别人。
给了那个能给他带来欢愉、带来儿女、带来他想要的一切的女人。
燕敏醒来时,听到这个消息。
她没有哭。
没有闹。
没有嘶吼。
没有崩溃。
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久久,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得像一缕烟,凉得像一块冰。
笑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寒。
她终于彻底清醒。
彻底死心。
她这一生,错信了人,错付了心,错爱了一匹狼。
连累了她的儿子,为她的愚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她缓缓坐起身。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却眼神平静,异常坚定。
“纸笔。”她轻声说。
丫鬟含泪,将纸笔递上。
燕敏提笔,指尖微微颤抖,却落笔坚定。
她没有写半句怨,没有写半句恨,没有写半句不甘。
只写下短短一行字:
“燕敏,与定国公薛远,情义两绝,自此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写完,她放下笔,将和离书轻轻放在一旁。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回头。
从此,世间再无定国公夫人。
只有燕敏。
只有一个,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五、两年后,踏遍山河寻儿影
两年光阴,弹指即过。
燕敏大病初愈,身体依旧单薄,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的温柔,却被一层淡淡的沉静取代。
她不再哭,不再痛,不再疯癫,不再绝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心里那道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一想起定非,依旧疼得无法呼吸。
她住在燕侯府,锦衣玉食,家人呵护,可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这座京城,这座牢笼,处处都是定非的影子。
处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回忆。
处处都是薛家人的冷漠与薄情。
她待不下去。
这一日,她换上一身素色布衣,素面朝天,长发简单束起,不带珠钗,不带丫鬟,不带随从。
她来到父母兄长面前,轻轻一拜。
“爹,娘,哥哥,
女儿不孝,不能在身边尽孝。
女儿要走了。”
燕侯爷红了眼眶:“敏儿,你要去哪里?”
燕敏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山河。
“我去找定非。”
她轻声说,“我不信他死了。
我一辈子,都不会信。
我要走遍天下,走遍每一寸土地,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见尸。”
家人劝阻,流泪,不舍,却最终拗不过她。
他们知道,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燕敏背起简单的行囊,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燕侯府大门。
没有回头。
她走过江南烟雨,走过塞北黄沙,走过青山绿水,走过荒村野店。
走过春暖花开,走过夏日炎炎,走过秋霜落叶,走过寒冬大雪。
一年,两年,三年……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可她的眼神,依旧坚定。
每到一处,她都会细细打听,细细寻找。
有没有见过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眉眼如画,性格安静,乖巧懂事。
有没有见过一个,像定非一样的孩子。
有人说她疯了。
有人说她傻。
有人说她执念太深,自苦一生。
燕敏从不在意。
她只是一步一步,走下去。
找下去。
她知道,也许这一辈子,都找不到。
也许她的定非,真的葬身在那片火海里,尸骨无存。
可她不能停。
只要她还在走,还在找,她就觉得,定非还在。
还在这世间的某一个角落,等着母亲去找他。
等着母亲,带他回家。
风里,雨里,雪里。
她轻轻喊:
“定非,母亲来了。
母亲带你回家。”
山河万里,岁月悠长。
一个母亲的寻找,永不落幕。